明報社論｜歐洲足協撼國際足協 金錢足球爭議不止息｜全文

國際足協（FIFA）日前提出成立估值高達200億美元的子公司，管理世界盃等旗下主要賽事的商業及營運業務，並向私人投資者出售最多20%股份。計劃惹來跟國際足協素有齟齬的歐洲足協強烈反彈，更威脅旗下55個成員會杯葛世界盃，中北美洲及加勒比海足協及亞洲足協隨後亦開腔表達對國際足協不滿。國際足協會長恩范天奴眼見無法取得足夠支持，宣布撤回計劃，各界現聚焦恩范天奴去留。不過，足球與金錢之爭議並不會隨恩范天奴一人而去。足球這項全球最受歡迎運動的未來究竟如何，值得思考。

恩范天奴研究出售世界盃商業營運權的計劃已進行多月，連FIFA理事會都蒙在鼓裏，直至7月28日遭英國傳媒揭發，才匆匆出台。按其計劃，FIFA將設立名為Fifa Forward Enterprise（FFE）的子公司管理商業利益及營運賽事，並出售最多20％股份，集資42億美元，用來推動足球發展。計劃要獲211名成員簡單大多數通過才成立。恩范天奴更承諾各會員協會只要在9月19日前支持該計劃，便可先獲得2,000萬美元的一次過撥款，然後FIFA每年給予的250萬美元的補助金將提高一倍。

這筆錢何來？根據英國傳媒引述的FIFA推銷簡報，文件表明將來自「持續擴大的賽事組合」、「第三方資本來源及債務融資」，以及優先發展「高回報」的合作伙伴關係和賽事。文件提到，計劃把每年舉辦的全球賽事數量增加一倍以上，由200項增至450項。

這大計由曝光至草草落幕不到一星期，一大原因是觸動到歐洲足協利益。雖然歐洲足協強調「足球的靈魂與治理，是不可以交易的資產」，但其實歐洲足協自身亦積極「向錢看」，諸如擴大歐聯等賽事的場次與規模，不見得很關心球員缺乏休息的問題。對歐洲足協而言，國際足協辦更多賽事，等同於「爭生意」，妨礙歐洲自身賽事的舉行。

另外，外界也關注，國際足協引入私人資本後，商業利益將凌駕足球治理。加上預期牽頭投資方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女婿庫什納之弟旗下的風險投資公司Thrive Eternal，更惹外界猜測，此計劃到底是誰的構思？究竟是為了融資推動足球發展還是純粹私相授受？FIFA是負責統籌及治理全球足球賽事的非牟利機構。由於足球是全球最受歡迎的運動，足球賽事的收益近年有不少增長。恩范天奴10年前接替受貪污醜聞困擾的白禮達出任國際足協會長，一直強調要促進足球增長，鼓勵更多地方發展足球。在他掌管FIFA的10年間，FIFA向會員提供的年度款項由25萬美元增至200萬美元，令他獲得廣泛支持，尤其是較細小的成員國。剛結束的世界盃便由32隊增至48隊，令不少小國有機會參與體壇盛事，人口只有50多萬的佛得角便令不少球迷留下深刻印象。國際足協更計劃下屆世界盃決賽周隊伍增至64隊，而下屆世界盃正值百年紀念，更破天荒在三大洲舉辦賽事。

今屆世界盃賽事為國際足協帶來可觀收入，預計在目前的4年周期內錄得超過150億美元收入，超於原估計。不過，跟高度商業化的美國體壇賽事相比，足球的吸金能力似乎仍然相差一截。這也是FIFA提出商業融資的主要理由。FIFA簡報特別比對了FIFA跟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的吸金能力。

NFL於2024/25年度總收入超過212億美元，遠高於FIFA。然而，正如BBC分析指出，兩者直接比較並不合理，一來兩者觀眾地域分佈不同，二來NFL收益有一半用於球員薪酬，FIFA卻不用承擔球員薪酬。事實上，全球足球體系營運分散，更多收入流向個別聯賽，例如歐洲五大聯賽。FIFA增加足球收入的大計，說白了就是想把流向其他聯賽的收入，改為流向自己。

這也解釋到，為何在今次風波中，歐洲足協的反應最大。歐洲足協與FIFA之間的矛盾並非始於今次風波，而是長期涉及足球治理、賽事編排和商業利益之爭。恩范天奴近年與美國總統特朗普關係密切，亦令歐洲足壇日益質疑FIFA能否維持政治中立。

恩范天奴近年積極擴張FIFA的賽事版圖，2025年世界冠軍球會盃便首次擴充至32隊。歐洲足球界一直對此抱有保留。歐洲各大聯賽及球員工會擔心賽程密集損害球員健康及國內聯賽的運作，歐洲足協則憂慮世冠盃擴張可能削弱歐洲冠軍聯賽的吸引力和吸金力。今次恩范天奴受挫，歐洲足協得勢不饒人，世界盃決賽周進一步擴大至64隊的倡議，不排除落空。

恩范天奴任期明年3月便會屆滿，他能否連任言之尚早。他多年來建立的權力基礎，很大程度上來自FIFA向各成員協會分配資源的能力，批評者或認為他是用金錢來收買支持，但對小國而言，這是推動足球發展的真金白銀。今次出售計劃雖然暫時擱置，但爭議不會就此消失。各成員協會需要思考的，已不止是恩范天奴的去留問題，而是全球足球究竟應朝什麼方向發展：如何維護賽事的公平公正；又如何確保足球真正惠及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