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麻將文化可介紹　活動宗旨要明確｜全文

近年西方對東方麻將文化興趣重燃，更有外國藝術博物館定期舉辦打麻將活動，介紹亞洲文化。在香港，M+博物館今年也三度在會所舉辦麻將活動。館方強調不涉金錢，參與者亦以外國人為主，惟看在一些市民眼裏，由本地博物館舉辦這類活動，多少有點違和感，原因在於文化背景差異。麻將文化之於西方屬「異域風情」，但在東亞文化圈，打麻將往往令人想到賭博；館方安排活動在會員專享會館舉行，亦容易令人聯想到「私人會所開枱」，即使這並非館方本意，但不同人看法不一，亦應尊重。藝術源於生活，麻將文化本身值得介紹，館方為在港外國人安排「體驗活動」並無不可，最重要是確保活動宗旨明確，得到公眾理解。

西九文化區M+博物館今年11月將迎來開館5周年。2023年，M+入場人次錄得279萬的高峰，之後兩年則維持在全年約260萬的水平。放眼世界，文化藝術設施要賺錢難之又難，西九文化區亦不例外，2024/25財政年度基本收入按年跌18%，營運赤字則由5.78億增至7.69億元。西九管理局尋求政府協助紓困，獲准將部分住宅發展項目「轉租為賣」，同時致力「撲水」融資，最難捱時刻算是暫時過去，然而仍須致力增加收入、吸引訪客。今年7月，西九管理局便發起公眾籌款，又趁七一周年免費開放兩館吸引訪客，為M+帶來破紀錄的單日入場人次。

根據局方說法，M+及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全年成本回收率均有四成許，比法國龐比度中心等知名博物館為高，然而作為當代視覺文化博物館，M+展覽較為近代及前衛，部分題材未必普及。M+方面早前表示，未來將一邊繼續走國際化之路，多與不同博物館合作，提升M+知名度，一邊舉辦更多元化的展覽及活動，兼顧普及與型格，慢慢吸引及培養觀眾。近期M+舉辦的一些展覽與活動都反映了這一思路，例如引入日本現象級互動展覽《設計啊！》（Design Ah!），就是希望貼近日常生活，讓觀眾更易有感。

近年東方麻將文化在美國西方勾起不少人興趣，三藩市亞洲藝術博物館約一年前起定期舉辦麻將活動，在博物館大廳「開枱」，有義工教學，一年間累計逾1萬人次參加。英國東亞藝術博物館也有類似活動。在香港，M+今年也三度在會員會館舉辦麻將同樂活動，首兩次各有7枱，最新一次有4枱。活動須四人一組報名，至少兩人為會員，四人價介乎1800至2300元，另收加一。M+解釋，麻將同樂屬今年會員聯誼系列，讓來自不同地區和文化背景的會員，「從香港日常生活文化中探索視覺、設計與工藝的多重意義」，強調活動不涉金錢。身兼國際藝評人協會香港分會主席的約翰百德則認為，博物館會所的焦點應在藝術或展覽，麻將活動只限會員及受邀賓客，安排「奇怪」，與博物館有點格格不入。

麻將歷史源遠流長，深深扎根於東亞文化之中，更是百姓生活一部分，本身當然有介紹價值。過去一段時間，麻將在外國曾被貼上「唐人街長者」專屬活動一類標籤，然而由於名人網紅效應，現在西方Gen Z與千禧世代確有不少人視之為時尚社交新寵，就連紐約等大城市的潮流夜店及高級酒店也搞麻將活動。然而必須指出的是，很多西方人學打牌只是出於社交娛樂，將之當成桌上遊戲，不會將之聯想到賭博，但在包括香港在內的東亞社會，打麻將很少完全「不講錢」。文化背景差異，會直接影響不同人對藝術博物館舉辦麻將耍樂的觀感。另外，活動具體細節安排，還有社會語境的不同，亦有可能產生不同的效果。

文化多元主義近年在歐美面臨不少挑戰。三藩市博物館舉辦麻將耍樂活動，讓當地人有機會接觸亞裔生活，現場導師也會趁機介紹亞洲文化及竹製館藏。另外，館方舉辦麻將活動，門票不額外收費，也體現了博物館作為社區公共空間的角色。相比之下，M+的安排，相關文化介紹部分似乎較少，會員通訊提到好友共聚「盡情享受麻將的樂趣」，未見進一步導賞麻將文化。

館方近兩次的安排，都是先安排參與者參觀館內展覽，午餐後就是開枱數小時，而耍樂場地為會員專享會所，活動收費又跟四五星級酒店的鵲局相若，跟三藩市藝術博物館的安排有明顯分別。若說舉辦麻將活動在美國的社會語境是促進族群共融，在港的語境則多了一份滿足西方受眾好奇心的獵奇味道，相信這是藝評家約翰百德覺得M+該活動帶有「東方主義」（orientalism) 色彩的原因。要避免這一情况，正正需要就麻將文化多作介紹。

M+博物館去年7月設立會員制，每年繳交600元年費，即可全年不限次數入場參觀以及享受其他專享禮遇，包括攜同賓客獨家使用M+會員會館，館方亦有為會員組織不同活動。迄今M+會員人數已超過1萬，對於博物館凝聚社群同好，具有積極作用。藝術源於生活，雅俗共賞，並無高低之分。博物館活動不能太過曲高和寡，偶爾搞些噱頭活動，並無問題；麻將耍樂若不涉賭博，偶爾為之，亦無不可，關鍵在於有足夠的介紹與導賞，讓參與者更深入了解麻將文化，不會變成單純打牌耍樂，甚或成為名流仕紳定期相聚的私人會所活動。M+舉辦活動，敢於嘗試創新是好事，最重要是安排恰當，讓公眾了解活動宗旨與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