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中菲關係急轉直下　投資東盟須因地制宜｜全文

九月八日，菲律賓國防部長特奧多羅（Gilberto Teodoro）在首爾防務對話會談及南海問題時，收到一張字條。據論壇主辦方事後表示，字條由中國駐韓使館武官透過會方人員轉交，重申中國不接受二〇一六年南海仲裁裁決。

特奧多羅又批評有關舉動是「脅迫、欺凌和侵略」，中國則反指菲方「作秀、挑事」。這次事件也是近年中菲關係的縮影。小馬可斯執政後，菲律賓對華政策明顯轉向，整體立場更趨親美反華。近年來，東盟成為中國最大貿易夥伴，然而東盟並非鐵板一塊，政治變化迅速，政府及商人制定東盟政策時須因地制宜。

中菲近年衝突頻仍，在仁愛礁等南海爭議海域多次發生對峙，菲律賓補給船與中國海警船發生碰撞及水炮衝突。菲律賓也積極加強與美國、日本、澳洲等國的安全合作。身為國防部長的特奧多羅更在今年五月十五日親赴現場，參與查處涉及移民、勞工等問題的三佳鋼鐵公司。

曾是三佳鋼鐵廠擁有人的楊建新（Tony Yang），就是與前任總統杜特爾特關係密切的華商，其弟楊鴻明曾任杜特爾特的經濟事務顧問，楊建新雖已出售企業，其本人同樣受到菲律賓有關部門調查。這反映在東南亞部分市場經商，政治關係往往舉足輕重，但當地政治氣候變幻無常，相關風險更須警惕。

歷年來，中菲關係反覆變化，在科拉桑（Corazon Aquino）及阿羅約政府時期，馬尼拉非常重視與北京的經貿及外交關係，兩國當時擴大貿易、投資、能源及基建合作，一度相當友好。在前任總統杜特爾特任內，中菲關係一度顯著回暖，雙方加強合作。杜特爾特亦多次公開批評美菲軍事合作。

然而，事隔僅僅數年，雙方關係就急轉直下。二〇二三年，菲律賓與美國擴大《加強防務合作協議》，美軍可使用的菲律賓軍事據點由五個增至九個，其中三個位於呂宋島北部，距離台灣較近。二〇二四年，日菲簽署《互惠准入協定》，並於二〇二五年正式生效，兩國軍隊可以更便利地進行聯合訓練及其他軍事活動，菲律賓由此逐漸成為美國在西太平洋安全布局的重要支點。

八月七日凌晨，馬尼拉多處又發現五具帶反華訊息的棺材，其中一具放在中國使館外，貼有中國領導人及外交官照片。事件發生至今，菲律賓警方仍未公布策劃者身份。

菲律賓積極採取對華強硬政策，主要源於地緣政治的變化，而非單純個人喜惡。特奧多羅二〇〇七年至二〇〇九年第一次擔任國防部長時，對華態度仍相當務實。二〇一〇年競選總統時，也把中國、日本及美國並列為菲律賓最重要的外交關係之一。二〇二三年重新出任防長後，卻成為馬尼拉政府對華最強硬的政治人物，主張加快軍事現代化，並深化與美國、日本及澳洲的安全合作。他早年對華務實，今日已成為對華強硬派的代表人物。今年六月，中國外交部更宣布制裁特奧多羅及其配偶、子女。

這正反映國際局勢變化的影響。特朗普第二任期以來，中美緊張關係局部降溫，雙方接觸增加，與此同時，美國的印太盟友持續加強針對中國的軍事、安全領域合作。中美直接摩擦有所減少，周邊局勢反而日趨緊張，美國的印太盟友充當地緣政治的馬前卒。

上述營商環境的暗流湧動，尤其值得香港及內地投資者關注。中國與東盟經貿聯繫日趨緊密。數據顯示，二〇二四年中國與東盟雙邊貨物貿易達七千七百二十四億美元，佔東盟總貿易百分之二十點一。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達一百九十三億美元，是東盟對話夥伴中第三大外資來源。

市場快速增長，令不少中國企業把東盟視為分散供應鏈、開拓市場及對外投資的重要目的地。然而，東盟不是另一個歐盟。東盟以協商一致、互不干涉等原則維繫合作，各國仍保留獨立的外交、安全及經濟政策，各國對華經貿關係、政治制度、安全取向及南海立場差異甚大。

近年不少香港及內地企業把生產線、物流中心及區域總部移往東南亞，考慮的往往是成本與供應鏈多元化，但政權更替可以迅速改變對華政策，南海問題可以令商業項目變成安全問題。大國競爭亦可能令中國企業受到額外審查。因此，企業需要逐國研究政治制度、政權更替、對華政策、安全關係、法律制度及領海爭端，並把這些因素與市場規模、成本及增長潛力一併計算。東盟各國都有獨立而複雜的政治經濟利益計算，也面對不同的地緣環境。對香港及內地投資者而言，愈是看好東南亞，愈需要因地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