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社論｜以人民幣支付開支　政府宜按部就班減風險｜全文

香港首個《五年規劃》亮點頗多，較多人討論的，是推動以人民幣支付政府開支。這一設想無疑十分「吸睛」，因為它不僅有利於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也與香港經濟運行和民生福祉息息相關。大多數本地企業和市民，早已習慣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港元和美元，現在說要擴大人民幣的使用，而且是政府帶頭，引起大家關注是很自然的。

私營部門和民間社會誘因不足

《基本法》第111條規定了港元的地位，聯匯制度則賦予美元特殊的角色；相比上述兩種貨幣，人民幣在制度上確實相對弱勢。然而，隨著我國綜合實力之增長，人民幣在香港乃至國際間的存在感其實越來越強。最顯著的例子，莫過於香港已是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主宰四分三以上的離岸人民幣交易。另據財庫局局長許正宇所言，政府本身也在「收」人民幣，包括發行人民幣債券、容許股票印花稅收取人民幣等，只是在「用」方面未見突出。

我們認為香港不應滿足於做一個離岸人民幣樞紐，必須在擴大應用場景方面有更大作為。當前，人民幣對香港實體經濟的滲透微乎其微，其使用高度集中於大型金融機構和跨國企業；一般中小企和普通市民，無論貿易結算抑或消費零售，幾乎不會使用人民幣。當私營部門和民間社會誘因不足，由「有為政府」牽頭推動，移風易俗，實屬應有之義，假以時日必可取得可觀成績。政府大可透過先導計劃，選擇風險低、金額小、與內地關聯強的支出項目試行，並設立明確限額、披露機制和退出安排。

以人民幣支付政府開支一定要按部就班，要摸著石頭過河。初期，港府或會用人民幣買東江水、支付公僕在內地機構培訓的費用。由於使用規模未必太大，風險尚屬可控；但假如將來進一步擴大使用，許多問題便隨之而來，豈能等閒視之？例如人民幣匯率難免受內地宏觀經濟、貨幣政策和地緣政治影響而波動，擴大支付也要確保有足夠穩定的人民幣資金池，當中潛藏的匯兌損失與風險管理成本，當然不可輕視。

人民幣國際化久久為功

將來進一步開拓場景，阻力難免，這是可以預見得到的。特別是外資或主要以港元、美元運作的企業，可能不願或不便收取人民幣，因為需要額外開立帳戶、調整會計系統、承擔兌換費用或對沖成本。本土中小企若缺乏內地業務，亦可能覺得門檻較高。政府採購若優先考慮能接受人民幣的供應商，或引來對公平競爭的關注。所以在採購層面，將來宜以自願參與和中性規則為主，避免對不接受人民幣的供應商構成歧視。與此同時，法律與行政配套亦須同步跟得上。政府部門的預算、會計、採購系統長期以港元為主，改為雙幣運作需升級資訊系統、修訂合約條款，並培訓人員。還有觀感問題：當公眾看到政府鼓勵使用人民幣，可能誤解港元地位不保，這方面官員應該耐心解說。

目前，人民幣支付佔政府總開支比例微不足道，短期內似難形成顯著的示範效應，企業與市民對人民幣日常使用的慣性尚待建立。事實上，特首李家超也看到問題的複雜性，因此表態要在不同領域進行試驗，不會急速推展。我們相信，開拓人民幣在港使用場景，乃至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不可能靠行政命令一蹴而就，將各個環節的實務障礙逐項打通，講求耐性和技巧。這是一個久久為功的任務，政府既要有決心，也要有步驟，要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穩步前行。惟有在制度、市場和民意之間取得平衡，人民幣國際化才能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