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日報社論｜聽證來到終局　問責注定落空｜全文

大埔宏福苑大火獨立委員會聽證會，昨日來到第5輪第3場，也是結案陳詞前最後一場，意味即將迎來終局。兩名由委員會委任的消防工程專家作供，直指煙囪效應導致火勢迅速蔓延，宏昌閣居民完全無時間逃生，形容火災屬系統性失效，消防也難以改變結果。又是零時間逃生，又是系統性問題，似乎已表明一切都是注定，不可能要部門或官員為此問責。

委員會主席陸啟康數日前宣布，決定不向行政長官建議轉為法定調查委員會，因法定調查會令程序延長，現在是時候「收網」提交報告及推動改革，個人追責應由刑事及民事程序處理，強調決定不涉政治或公關考量。這完全不令人意外，特首很早已將之定性為沒有法律權力的獨立委員會，而非過去因應事故而成立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即使聽證會舉行至今，揭露出多個部門失職塞責，官僚卸膊縮骨，引發輿論嘩然，也不可能令當局改變心意。

這對一般市民來說，早就見怪不怪，也是意料之內。但對於在大火中家破人亡的居民來說，依然是心頭難以承受的痛、心頭難以發洩的恨。在大火中痛失丈夫與愛女的宏泰閣居民吳女士，當日淚灑庭外，痛批政府監管不力，但至今無人「認錯」，「我哋唔係以災亂港，係最安全嘅屋企都無啦啦冇咗條命」，又怒批部分人的「貪」令168人喪命，「屋無咗，可以再買過或者申請政府樓，人生冇咗條命就冇啦」，一字一淚，震撼人心。她對於委員會不升格為有法律效力的調查委員會極之失望，淚控聽證會沒有法律效力，犯法的人不現身作供也無事，未能幫助居民。當中的無力感、荒謬感，已到了無語問蒼天的程度。

然而，吳女士痛徹心扉的血淚控訴，對現實並無任何改變。昨日為聽證會最後一次有專家作供，下次便是結案陳詞，也就是所謂的「收網」。兩名作供專家均是理大建築環境及能源工程學系的消防工程專家，其意見可說是權威和有代表性。

他們相繼指出，煙囪效應令火勢迅速蔓延，最先起火的宏昌閣，居民完全無時間逃生。而早前聽證會曾討論到宏福苑採用單防煙門設計是否合規，專家認為已不重要，因為當時的逃生路線已經堵塞，宏昌閣居民逃生時間為零。加入棚網一同燃燒會出現「滴燄」、造成疊加效應，棚網是否阻燃均有堆積情況，意即阻不阻燃，結果也是差不多。至於貼在窗戶的發泡膠板，遇熱後熔解且跌落，可能導致火勢垂直蔓延。

在救火程序方面，專家雖然批評，消防由四級火升至五級火有延遲，但不忘強調當時資源調配已達五級火程度，所以影響不大；又指全球就高樓大廈發生火警，均無有效救火策略。專家認為，今次事件是系統性失效，是一連串失誤所致。

聽話聽聲，意在言外。既然最有權威的專家一錘定音，公眾沒有專業知識提出質疑，更無反駁能力，因此，慘劇只能說是所有不幸因素一同發生的一件極度不幸事件，所謂法不責眾，不可能有個別部門或官員需要問責。以積極角度看，各部門都有做得「唔理想」的地方，那麼，政府修補漏洞，避免悲劇重演，有則改之，已是對公眾和社會最好的交代。待聽證會結案陳詞，一切塵埃落定，事件便應告一段落，大家應該向前看。畢竟人死不能復生，慘劇「唔發生都發生咗」，死纏下去，要官員認錯甚至「人頭落地」，又有甚麼意義？何況已有承建商和顧問公司負責人被刑事起訴，已算是有所交代，對不對？

儘管如此，昨日有到庭旁聽的居民仍然認為，業主立案法團和管理公司的責任，完全無被提及是不能接受。其實大家都知，慘劇是一筆由各政府部門、各利益持份者合力寫下的爛帳，也是香港各屋苑長久以來存在的亂象，背後是大維修涉及的巨額金錢利益，以及政府監管失效。然而，正如陸主席所言，個人追責應由刑事及民事程序處理，聽證會只會提交報告推動改革。

劇本大概就是這樣寫，一切就此打住，不能再深挖下去，但宏福苑居民心中的傷痛永難磨滅，社會大眾心中對責任誰屬早已定調，也是不爭的實情。總而言之，這場史無前例、死亡人數超越全世界同類慘劇的世紀大火，絕對不能重演。官僚必須切實吸取教訓，同時必須切實顧及居民賣樓意願，萬勿再次人為地製造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