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政府雖非大火始作俑者　監管失職責任難以推卸｜全文

宏福苑火災聽證會結束，獨立委員會資深大律師杜淦堃總結陳辭，逐一點出涉事各方責任，直指這是一場「絕對可以防範但未被防範、可以預見但未被預見」的災難。大火的首惡，當然是一次又一次欺騙監管機構和業主的不法分子，惟若非當局盲目相信業界自律，不法之徒亦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雖說世上難有滴水不漏的監管制度，但假定人人守法天下無賊，以「專業人員會發揮應有職責」作為監管制度的「合理假設」，監管工作必然千瘡百孔。就算政府部門並非大火始作俑者，但對事件顯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更不能以「制度有弱點」掩飾官僚失職懈怠。期待獨委會報告有一個完整交代，由政府落實問責。

獨委會本周舉行最後一輪聽證會，由各方代表作總結陳辭。居民代表認為今次火災，除了大維修顧問公司、承建商、物管公司、消防承辦商，房屋局獨立調查組（ICU）等多個政府部門亦有責任。政府代表律師則指火災有六大促成因素，大維修承建商宏業均牽涉其中，屬「全面失責」，涉事者濫用機制是「辜負政府及市民信任」，另外又認為「政府是大火始作俑者」的看法片面和不公。

歷時近4個月的大火聽證，多名涉案關鍵人物皆拒絕作證，「擺明車馬抗拒符合公眾利益的調查」，然而委員會所蒐集得來的文件證據，已充分顯示有人欺瞞造假，為了節省成本偷工減料，一再欺騙政府及業主，工程顧問亦無履行職責，草菅人命。委員會代表律師杜淦堃也明言，最終報告會記下他們的所作所為。日後法庭審訊，相信也會根據庭上證據作出合理判決。

杜淦堃昨天總結陳辭，將宏福苑慘劇定調為可防範但未被防範、可預見卻未被預見，促請委員會裁定承建商宏業、工程顧問公司鴻毅等須就不同違規問題負責。至於政府角色與責任，杜淦堃認同政府部門並非大火始作俑者，但市民認為政府可保護他們，屬合理期望，實際情况卻出現相當大的落差，部門作為監管方，須負上一定責任。

大火聽證會，涉事6個部門及專責小組，先後有31名證人到場作供，政府有盡力配合委員會工作，這一點應予肯定，然而這不等於作供內容令人滿意，部分官員的說法，確實予人有推卸責任之感。政府代表律師強調，「直接責任」是指導致火災發生、蔓延及造成重大傷亡的直接原因，主要涉及承建商、專業人士等私營持份者違規行為，政府監管制度雖有弱點，但將之視為火警直接因素，是將「直接責任」及「監管弱點」混為一談。問題是就算政府部門並非大火始作俑者，但監管不力、疏忽懈怠的情况，顯然是令到業界壞分子有機可乘的重要因素。「我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沒有「直接責任」，不等於責任輕；從結果而論，「非直接責任」一樣可以很嚴重兼致命。有關概念，同樣不應混淆。

政府代表律師提到，當局已識別到現行監管制度5個「系統弱點」，包括機制以往依賴專業人員操守與自律，以及統計抽樣的審核機制，均不足以應對蓄意及有組織欺瞞，政府已就此推行改善措施，包括加強對專業人士的規管等；汲取棚網防燃測試蒙混過關的教訓，ICU亦已改變做法，不再預約巡查。

宏福苑大火死傷枕藉，當然要亡羊補牢，糾正監管機制上的弱點與不足，然而不等於官僚敷衍塞責的問題可以「輕輕放下」，更不能以「錯在制度不在於人」，為官員失職開脫。政府代表律師指出，「系統弱點」之一是監管制度基於「合理假設」，相信專業人員會發揮應有職責，依賴專業人員操守，屬自律機制，但在宏福苑火災卻見到專業人員未有發揮職責，面對「蓄意合謀或完全怠忽職守情况」，當局難以發現，反映依靠自律不足以保障公眾。然而看在公眾眼裏，這個「系統弱點」根本是常識，要用百多條人命去印證是匪夷所思。

世上鮮有滴水不漏的制度，總有用心不良者鑽空子濫用機制。監管制度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不能假設天下無賊、人人依法守規。如果人人自律，這樣的烏托邦世界，又何須監管？不法之徒合謀欺瞞，難道會不遮不掩，好讓監管部門察覺？專業人員的定義是擁有相關專業知識技術，無法保證他們的操守，當局卻是以專業人員自律作為「合理假設」，難怪監管制度千瘡百孔。政府代表律師稱，涉有弱點的制度源自多年前的政策發展，屬維持規管監督與專業自治之間的「適當」共識。有關說法予人觀感是為現在失職的官員開脫，同時也反映存在多年的所謂「適當共識」，實際是向業界傾斜。

10多年前，立法會已在談樓宇維修工程圍標問題。

杜淦堃總結陳辭亦直言，圍標已成樓宇維修市場常態，問題非一朝一夕，但既然各執法部門異口同聲說圍標充斥市場、持份者常用不當手法經營大維修，何解之前會相信業界可自我監管，到宏福苑大火後「大家才覺得大維修各持份者有問題」。這個問題，當局實有必要解答。宏福苑招標過程，有理由懷疑有圍標行為，留待執法及司法機關跟進。杜淦堃有點名提及區議員黃碧嬌，表示委員會沒證據顯示她涉及圍標，但一名社區人物深度介入業主大會授權票事宜，有可能令爭議更尖銳。其他地區人士與從政者應引以為戒。獨委會調查報告年底出爐，主席陸啟康表示，如無一個完整的交代，所有慰問都是空談。政府一再重申就大火追責到底，唯盼當局屆時能給居民和公眾一個合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