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主教任命良性互動　中梵建交言之尚早｜全文

7月下旬，內蒙古連續完成兩名新任天主教主教祝聖，常彥峰、段永昆分別出任赤峰教區主教、巴彥淖爾教區助理主教。這是中國與梵蒂岡根據臨時協議進行主教任命，顯示新教宗良十四世就任之後仍然蕭規曹隨，在這一高度敏感議題與中方持續合作。過去幾年，中梵在主教任命一路磨合，大致能夠互相體諒，良性互動，不過始終處於曖昧狀態。北京強調「堅決抵禦境外利用宗教進行滲透」，臨時協議要升級為正式協議不易，兩國建交更是言之尚早，中梵關係只能是「且行且珍惜」。

赤峰教區主教常彥峰、巴彥淖爾教區助理主教段永昆都是「80後」，常出生於1984年，段出生於1980年，成為內地最年輕的兩名主教，未來可期。兩人獲得中梵認可，標誌雙方對培育新一代教區領袖取得共識，深具長遠意義。除了長期在官方天主教團體擔任要職，符合「政治上靠得住」的標準，兩人還具備涉外學習背景，常彥峰曾赴韓國大田天主教大學深造3年，段永昆則在台灣天主教輔仁大學求學3年，大概也是促成雙方達成共識的重要因素。

新中國成立以來，基於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考量，始終沒有與梵蒂岡建交，1958年更成立「天主教愛國會」推動主教自選自聖，引起教廷強烈不滿。中國憲法明確規定，宗教團體不受外國勢力支配，因此由「一教一會」（中國天主教主教團及「愛國會」）負責主教任命。梵蒂岡則從天主教教義出發，認為主教任命是教會「生命的核心」，不承認中方任命主教的合法性。因此出現尷尬的局面，各地主教有「公開」及「地下」之分，前者獲官方認可，後者則獲教廷承認。當然，也有一些主教同時取得雙方認可。

內地大約有一千多萬教徒，亦分裂成兩派。時任教宗方濟各憧憬進軍這一龐大信眾市場，亦為了「牧靈」；中方則希望將地下教會納入治理體系。雙方在2018年就主教任命簽署臨時協議，雖然協議秘而不宣，但大致是主教人選由北京推薦，須「愛國愛教」，最終任命取得教宗認可。2024年，中梵將臨時協議再延長4年。

過去8年，內地已產生了十幾名主教或輔理主教，雖有發生波折，但大致還算順暢。2024年4月，中方未預先取得教廷共識，調任沈斌為上海教區主教。身兼全國政協常委、中國天主教主教團主席的沈斌，是官方倚重的核心人物，上海教區戰略地位舉足輕重。梵蒂岡雖然表達不滿，但3個月後也接納這一任命。同年，長期拒絕加入「愛國會」的95歲石鴻禎，也在教廷推動下獲官方確認為天津教區主教，成為雙方互相妥協的例證。

良十四世去年5月繼任教宗，珍惜來之不易的中梵關係，基本上延續方濟各對華溫和基調，拒絕台灣領導人賴清德參加就職典禮。去年下半年，張家口教區主教王振貴、上海教區輔理主教吳建林、河南新鄉教區主教李建林相繼完成祝聖，全部獲教廷認可。作為回應，原「地下主教」馬彥恩就職張家口教區輔理主教，原「地下主教」崔泰、張衞柱則分別成為張家口教區、新鄉教區榮休主教。崔泰和張衞柱據稱多次被拘，如今終獲「正名」，可謂皆大歡喜。

回顧過去幾年的主教任命，中梵雙方未必非常滿意，但至少都能勉強「收貨」。這一模式或許談不上雙贏，教廷內部也有保守聲音批評這是「背叛信仰」，不過，雙方摒棄非此即彼的零和博弈，改寫了過往的對立格局，逐漸終結主教空缺、教區混亂、信眾離散的亂象，推動內地天主教邁向有序、規範的發展。

必須指出的是，這始終是臨時協議，中方不會公開承認主教由教宗任命，官方的表述始終是任命經「中國天主教主教團批准」。隨着全球地緣政治博弈加劇，北京高度重視國家安全，推動「宗教中國化」，「堅持獨立自主自辦」，「宗教事務不受外國勢力支配」，並不急於與梵蒂岡建交。畢竟教廷在冷戰時期深度參與東歐劇變，這段歷史令中方保持高度警覺。況且，一旦兩國正式建交，雙方需要簽署正式條約，主教任命模糊空間收窄，教廷勢必要求擴大對內地教會的直接聯繫管道，治理風險顯著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