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原本是各國央行的「藏金庫」,但隨着地緣政治衍生愈來愈多變數,紐約的信譽保證不復舊觀。荷蘭中央銀行(DNB)宣布,已把價值百多億美元的八十六公噸黃金轉移,分別從紐約和加拿大渥太華運往英國倫敦,原因是在全球政治局勢動盪之際加強危機應對準備。
紐約的情況對於香港甚具啟發意義:此消彼長。特區政府決定加快步伐打造國際黃金交易中心,目標是「三年內黃金倉儲超越二千公噸」,黃金中央結算清算系統已於七月開始試營運;香港只要做好萬無一失的風險管理,讓各國央行深信,這個享譽全球的國際金融中心是安全系數十分高的避風港,自然有望成功「吸金」。西方國家未必會選擇香港(荷蘭選擇倫敦),不過作為新興市場的東盟、中東和其他國家皆是適合的招徠對象。
轉移前,荷蘭央行的黃金儲備佔百分之三十一點三存放於紐約,百分之十九點七存放於渥太華。轉移後,紐約和渥太華所存黃金比重均降至百分之十八點五。荷蘭央行行長斯萊彭(Olaf Sleijpen)表示:「此次重新配置提高了我們黃金儲備的可交易性,我們預計永遠不會需要動用這些儲備,但我們確實需要進一步增強韌性和應對準備能力。」
荷蘭從紐約搬走黃金,並非孤例,西方盟友之中,法國的策略是「徹底清零」。法國央行(Banque de France)不是把重甸甸的實體黃金從紐約大費周章搬走,而是採用四両撥千斤的操作模式,先把存放於紐約的一百二十九公噸黃金悉數賣掉,然後在歐洲市場買回同等數量的金條,淨賺約一百三十億歐羅,再將實體黃金存放於法國本土。
黃金是公認的避險資產,紐約理論上是二戰以後全球最安全的避風港。諷刺的是,如今很大程度上風險來源是美國,俄羅斯海外資產包括存放於紐約的黃金被凍結,成為各國黃金回流潮或搬遷潮的催化劑。
為了避險,各國央行的黃金儲備不斷增加。根據歐洲央行六月發表的報告顯示,截至去年底,黃金在其官方儲備的佔比上升至百分之二十七,超越美國國債的百分之二十二和歐羅的百分之十五,即是「黃金多過美債」。與這個現象背道而馳的是,儲存於紐約的黃金數量不斷減少。二〇〇五年,存放於紐約的各國實體黃金佔全球比例是百分之三十,可是世界黃金協會今年六月的調查顯示,比例降至百分之十四。
對於不少國家來說,從紐約把實體黃金搬走,要麼運返本土,要麼遷往別國,最大的好處是避免遭受制裁,或者觸動美元武器化之下隔山打牛的「二級制裁」。
歐洲納稅人協會(TAE)去年致函德國和意大利財政部和央行,呼籲從紐約撤回黃金儲備。法國和荷蘭的做法會不會形成示範作用,值得密切留意日後如何發展。
據聞,中國人民銀行過去數月持續增加存放於香港的黃金庫存,並將部分原本存放在倫敦的黃金儲備轉移至香港,以支持香港發展成為國際黃金交易中心。此外,瑞士貴金屬精煉及交易集團MKS PAMP上月公布,參與香港黃金中央清算系統的首批市場交易,MKS PAMP與中國銀行(香港)完成一筆實物黃金交易,同時把金條從上海黃金交易所國際板(SGEI)倉庫轉移至香港的清算生態系統。這項無縫的實物黃金轉移展示香港整合基礎設施的實力,以及連接內地與全球市場的能力。
香港和上海合作,清算系統與實體金庫深度綁定,不但能夠構建大宗交易生態圈,更加重要的戰略意義是有望確立「定價權」。亞洲雖然是全球最大的黃金消費區域,但定價權掌握在歐美手中,倫敦管現貨,紐約管期貨。香港和上海大可藉着壯大黃金交易規模的契機,成為定價主導者。
政府與彭博合作推出黃金價格代碼「HAU」,財政司司長陳茂波表示,「HAU」專屬報價是提升香港黃金定價權的第一步。他又指,發展大宗商品交易生態圈,可以帶動倉儲及周邊專業服務需求,有利創造就業,亦可鞏固外國市場對香港的信心。
地緣政治風高浪急,香港正好發揮避風港功能,紐約之失就是香港之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