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董建華遠見促改革　時間佐證視野卓識｜全文

前特首董建華辭世，享年89歲。他任內一些措施雖具爭議，但若簡單地以施政成敗來論斷便有失偏頗，因其任內多事之秋，波折重重，令其經濟轉型方案無法順利開展，但其遠見仍適用於今天，在實踐一國兩制更是功不可沒。

時運不濟交織　執行阻力重重

董建華是歷屆特首中，最具戰略思維的一位。回歸之初，他已敏銳察覺香港經濟過度依賴地產與金融的隱患，甫上任便提出「八萬五」建屋計劃，冀以每年興建 8.5 萬個住宅單位，透過大增供應來平抑樓價，讓市民安居。同時，他提出數碼港、中藥港、郵輪碼頭、引進迪士尼樂園等一系列產業多元化構想，試圖為香港開闢新的經濟增長點。

這些戰略方向，在 20 多年後的今天來看依然正確。香港至今仍深陷產業瓶頸，年輕人上車難，創科發展滯後周邊城市，恰恰印證董建華當年有先見之明，是一位試圖從根本上重塑香港經濟結構的改革先行者。

然而，良好的願景未能轉化為現實，原因是欠缺天時、地利、人和條件配合。首先，天時不濟，頻遇突發危機。「八萬五」政策出台便遇上亞洲金融風暴，6年間樓價累計暴跌近 7 成，大批市民淪為負資產並將問題歸咎於「八萬五」，迫使他擱置政策。數碼港遇上互聯網泡沫破裂，令科技企業卻步。2003 年沙士疫情更令經濟雪上加霜，政府無暇他顧，進一步拖慢各項產業轉型政策的推進。

地利方面，政策在執行層面構思粗疏。中藥港的願景雖好，但當時香港缺乏深厚的中醫藥科研和產業基礎，最後無疾而終。

更關鍵的是人和缺失。當時香港社會，大部分市民和商家對需要長期投入、回報不確定的創新產業缺乏興趣與耐心。公務員體系亦未能配合施政，落實政策。商人出身的董建華，其積極有為的理念，在政府體制內近乎單打獨鬥，其後推動高官問責制，組建理念相近的領導層，但效果未能即時顯現。

不過，董建華在落實一國兩制卻起了奠基作用。一國兩制是新鮮事物，只能摸着石頭過河。董建華領導特區政府正式運作，維持資本主義制度、普通法、司法獨立與生活方式不變，將一國兩制從憲制構想轉化為具體治理實踐。他搭建了中央與香港之間的溝通橋樑，在回歸初期確保了中央信任與香港自治之間的平衡。

回歸之初，外媒不斷唱淡香港，1998 年國際炒家在亞洲金融風暴期間狙擊港元，導致港股大跌。董建華授權動用外滙基金入市干預，成功擊退大鱷，守住聯繫滙率；在沙士期間又穩住社會陣腳，用行動展示一國兩制的韌性。

願景需耐心堅持　轉型行穩致遠

他嘗試履行《基本法》第 23 條的憲政責任，推動國家安全立法，卻因當時社會對「一國」與「兩制」平衡認知不足，最終在市民反對下而被迫撤回。2019 年修例風波暴露國安短板後，促成《香港國安法》和 23 條立法相繼出台，填補了他當年未能完成的憲制責任。這並非否定他的努力，而是說明某些歷史任務的完成，需要更成熟的社會條件與政治時機。

董建華的施政遺產給香港留下兩點深刻啟示。其一，經濟轉型需久久為功。從董建華時代到今日，香港產業多元化的議程已延宕逾 20 年，香港再無蹉跎的本錢，須加快推動北都發展步伐。其二，宏大願景須配以強大的執行力與社會動員能力。當局下周將公布首份五年規劃和施政報告，要確保規劃藍圖落實推進，更需要充分的公眾溝通和全社會共同落實。

董建華的戰略遠見不會被遺忘，許多當年未能實現的構想，正在今日以另一種形式逐步落實推進。一個宏大的願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配合，更需要跨越時代的耐心與堅持。香港正站在新的起點，惟有從歷史中汲取智慧，才能在轉型之路上走得更穩、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