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龍象共舞非易事　結構分歧須管控｜全文

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天（12日）將赴新德里出席金磚國家領導人峰會，並與印度總理莫迪會晤。這是習近平時隔7年再度赴印，標誌中印關係持續發展，惟嚴格而言此行並非正式國事訪問，若將之簡單解讀為「龍象共舞」的和諧樂章，恐怕過於樂觀。中印關係的結構矛盾依然深刻，兩地民間更存在強烈「反印」、「反華」聲音，兩國關係難以取得很大突破，只能期望領導人會晤可以加強戰略溝通、照顧彼此關切，增強互信，為定期互訪創造條件。

「龍」代表中國，「象」則是印度的象徵。中國和印度都是亞洲文明古國，都是人口超過十億的大國，都擁有核武。兩國社會制度不同，歷史恩怨交織，尤其是1962年曾經爆發局部戰爭，加上現實的戰略矛盾，龍象共舞往往只是願景，反而更多表現為龍象之爭。2020年，兩國在加勒萬河谷爆發流血衝突，關係更跌入低谷。直到2024年10月，兩國就邊境巡邏達成協議，習近平與莫迪在喀山舉行會晤，中印關係才破冰。

去年8月底，莫迪7年多來首次來華，出席在天津舉辦的上海合作組織峰會，並與習近平會晤，達成「伙伴而非對手、機遇而非威脅」的重要共識。但莫迪沒有和其他上合組織領導人一樣進京參加天安門廣場的抗戰勝利80周年大閱兵，其實也折射了兩國關係還欠缺穩固。這次習近平參加新德里金磚峰會，是對莫迪天津之行的回禮，但並非外傳的率領龐大商界代表團訪印。兩國領導人在邊境流血衝突之後只是互踏國土出席國際會議，並非正式的國事訪問。

過去一年，中印在外交、軍事、經貿等領域都取得了進展。邊境地區的和平安寧得到維護，軍事溝通機制恢復，外交高層頻頻會晤，直航重新啟動，雙邊貿易額更在2025年創下1550億美元的歷史新高。這些成果來之不易，亦與外部環境有關。美國總統特朗普二度上台後發動全球關稅戰，又向伊朗動武，令印度面對嚴峻的能源和貿易危機；華府拉近與「印度宿敵」巴基斯坦的關係，更令新德里重新思考其安全定位。北京則希望在對美博弈持續之際穩定周邊環境，控制中印關係惡化的風險。

然而，這些成果難以掩蓋兩國深層次的結構矛盾。在地緣政治層面，印度既是金磚機制和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又積極參與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儘管中國無意介入印巴之爭，但北京與巴基斯坦的緊密關係一直是印度的心頭刺，盛傳去年5月巴基斯坦空軍用中國製造的殲-10戰鬥機擊落了5架印度軍機，更惹來不少議論。中國在亞洲的強大影響力，尤其是「一帶一路」倡議，包括在南亞港口基建的投入，亦令印度不安。不久前上合峰會通過的《比什凱克宣言》，其中列出的8個「一帶一路」支持國當中，依舊沒有印度。

經貿方面，印度對中國存在上千億美元的巨大貿易逆差。中國出口以機電、光伏、醫藥原料等高附加值工業品為主；印度輸華多為礦產、農產品等初級產品。為了保護本土產業，印度以國家安全為由，加大對中企投資審查，比亞迪、長城汽車等中國車企赴印設廠因此叫停，小米公司正面臨調查。不過，短時間內，印度製造業仍離不開中國的供應鏈支撐。

更令人擔憂的，是民間互信的缺失。兩國民間均存在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反華」、「反印」聲音在社交媒體上時有湧現。印度一些電視台和媒體聚焦「中國威脅論」，一些網民甚至發起抵制中國貨。中國這邊也不遑多讓，網上充斥對印度人帶有歧視意味的言論，還有很多AI生成的不實消息，包括「印度遊客大量湧入中國」，渲染印度人在中國的「劣迹」，等等。

中印關係複雜性在於兩國是崛起中的大國，既有合作的內在需求，又有競爭的結構矛盾。在此背景下，習近平此次赴印出席金磚峰會，其意義不在於與莫迪取得突破性的成果，而在於維持領導人對話渠道的暢通，妥善管控矛盾，累積互信，為兩國關係注入新能量。雙方在新能源、基建領域仍有很多互補空間，應該各掃壁壘，加強合作。雙方也應簡化簽證程序，加大人員來往，抑制內部的極端情緒。今年11月在深圳舉行的APEC峰會，相信莫迪亦會參加，期望他同時對華展開國事訪問，讓龍象真正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