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加歐連橫抗霸權　中等強國謀自主｜全文

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結束歐洲之行，最大成果是敲定加歐聯盟模式。這場跨大西洋破格結盟，是應對美國霸權的制度創新，冀通過全方位深化合作，走出戰略自主之路，但前路充滿荊棘仍須勇於前行。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歐洲議會上提議，邀請加拿大成為歐盟史上首個「準成員國」。根據歐盟現行條約，只有歐洲國家才有資格申請加盟，馮德萊恩此舉的戰略意義，在於繞開地理與條約限制，將加歐關係從單純的貿易協定，提升到準制度化的戰略層級。卡尼對此表示歡迎，將正式推動加歐聯盟落地，通過全方位深化戰略合作，重塑跨大西洋經貿和安全新格局。

加歐尋求結盟，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宮後實施極端單邊主義有關。他先是推出對等關稅（其後被法院裁定違憲失效），最近對加拿大發動貿易戰，甚至多次公開談及將加拿大變成第 51個州；對歐洲也動輒祭出關稅大棒，並威脅要吞併格陵蘭。這種將盟友視為附庸、予取予攜的姿態，讓加歐認識到將國家命運跟美國捆綁一起，有隨時被出賣，淪為盤中餐。

卡尼年初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指出，當前國際秩序正在崩解，中等強國須聯合起來，走第三條路徑，既不依附單一超級強國，也不自我孤立，而是透過彈性聯盟與自身能力建設，爭取戰略自主與真正自由。

歐盟邀請加拿大成為準成員國的構想，可謂與卡尼的倡議不謀而合，而且是各取所需。歐盟透過拉攏加拿大，獲取其豐富的關鍵礦產與能源，以補能源供應短板；而加拿大則藉此換取歐洲市場准入及防務合作，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分散風險。

事實上，卡尼在經貿與安全上採取東西兩綫並進的連橫戰略布局。在東向方面，積極與歐盟深化合作，涵蓋能源、關鍵礦產、國防工業和 AI，更與挪威、瑞典、丹麥、芬蘭和冰島 5 國構築北極安全防綫，目標是把現有貿易關係提升為聯盟。在西向方面，他務實改善對華關係，達成降低關稅、擴大農產品和能源出口，同時與日本、澳洲、印度等洽談供應鏈與經貿合作。這些舉動旨在降低對美國市場與安全依賴。

然而，卡尼在推進落實中等強國聯盟這條路絕不容易。首先，特朗普不容盟友「脫鈎」挑釁，已明確視加歐結盟為「敵對行為」，威脅對其加徵高額關稅，試圖脅迫盟友就範。歐盟佔加拿大商品出口 8.7%，而美國佔比近 72%，即使加拿大努力拓展多元市場，短期難與美國脫鈎。

其次，歐盟亦非鐵板一塊。歐盟內部缺乏接納非歐洲國家為準成員的法律框架，且加歐全面經貿協定（CETA）自 2017 年臨時生效以來，仍有 10 個成員國未完成批准程序，顯示即使是貿易層面的深化也非易事，更何況涉及防務、科技、準成員國等敏感議題，相信有部分成員國不願得罪美國而在談判中使絆子，令準成員國從意向到落地，需要數年時間才能成事。

盡管阻力重重，卡尼仍努力嘗試推動落實中等強國聯盟倡議，其戰略意圖很清晰，就是不再依附美國霸權，並在中美博弈的夾縫中開闢一條戰略自主的務實出路。他追求的並非單一聯盟，而是基於供應鏈安全、關鍵技術、共同經貿利益，組成多個交錯的鬆散、議題導向的多邊聯盟。這種結盟模式將重塑未來全球貿易版圖，意味未來國際競爭，將不再是軍事實力的比拼，更是供應鏈韌性、科技標準制定權以及聯盟網絡密度的全面較量。

加歐結盟注定不會一帆風順，面對美國脅逼阻撓，雙方如何把象徵意義轉化為制度安排，團結更多中等強國作類似實踐，也是擺在面前的必答題。無論如何，卡尼的行動起示範作用，中等強國不必只是逆來順受，也可以積極進取，參與塑造環球政經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