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習特會」談AI遊戲規則　設限與否成懸念｜全文

國家主席習近平時隔十一年再次前往美國進行國事訪問，專機抵達華盛頓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之時，展現的圖像是「一有一沒有」。有的是，美國總統特朗普超高規格親自接機，暨同夫人梅拉尼婭在紅地氈熱情迎客；沒有的是，事前預料隨團訪美的中國大型企業代表不見蹤影。

身為三軍統帥的美國總統親自到停機坪迎接外國元首，已經是六十四年前的事，期間得到特殊禮遇的唯有羅馬教宗而已。特朗普打破常規，顯然是對習近平此次訪美高度重視，擺出示好姿態。與此同時，白宮舉行國宴的賓客名單也是份量十足，出席者包括幾位全球頂級富豪兼科技巨頭，例如特斯拉行政總裁馬斯克、亞馬遜創辦人貝索斯、輝達（Nvidia）行政總裁黃仁勳、Meta行政總裁朱克伯格、OpenAI行政總裁阿爾特曼和蘋果執行董事長庫克等。陣容如此強勁，含意絕非交際應酬那麼簡單。

形成強烈對比的則是，外界一度傳出比亞迪、寧德時代及小米等中國企業高層可能隨團訪美，最終不見成行。關於此事，中國和美國官方均未公布確切原因。分析人士指出，中美之間始終存在着難以化解的矛盾，畢竟不少中國企業被美國國防部列入「軍事企業黑名單」，比亞迪和寧德時代皆受影響。更何況，美國利用超高關稅全面封殺中國電動車，政界人士及汽車業界警告，如果允許中國汽車製造商進入美國市場，就像打開「潘朵拉的盒子」。不難想像，製造汽車的比亞迪和製造電池的寧德時代認為，崖岸自高的山姆大叔拒人於千里之外。

儘管沒有大型企業代表隨團，習近平訪美仍然希望改善兩國關係。他發表書面講話指出，中美雙方利益深度交融，兩國應該成為夥伴而不是對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讓美國再次偉大，完全可以並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中美雙方應該相向而行，推動形成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穩定關係，走出一條新時代中美兩個大國正確相處之道，相信在雙方共同努力下，這次訪問一定會取得豐碩成果。中國駐美大使謝鋒在《人民日報》發表署名文章闡述，脫鈎斷鏈辦不到、居高臨下行不通、衝突對抗搞不得，中美要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避免「大國政治的悲劇」，守住不衝突不對抗的底線。

中美之間當然存在着各種各樣的矛盾，謝鋒在文章中提到「台灣問題、民主人權、道路制度、發展權利」是四條不容挑戰的紅線，正正是矛盾所在。兩國之所以能夠維持激烈競爭之餘卻不乏談笑風生的局面，習近平可以跟特朗普平起平坐，很大程度緣於中國有本事抵得住美國的極限施壓，在特朗普發起的關稅戰中不落下風，憑藉以牙還牙的叫價迫使施壓者退讓。美式大棒撞到牆上，管控分歧的場景重回談判桌。就在習近平訪美之際，美國財長貝桑表示，中美雙方同意延長貿易休戰協議兩個月，至明年一月十日，以便雙方有更多時間探討在經濟領域可以採取哪些措施。貝桑又說，雙方有可能降低總值三百億美元非敏感商品的關稅。

從國宴賓客名單可見，美國科技巨頭幾乎傾巢而出，涉及議題不言而喻。特朗普的盤算也許不止於「傾生意」，他更加渴望的是跟頭號科技競爭對手保持平衡，彼此制定遊戲規則，避免人工智能（AI）真的面臨失控風險，情況就好比「限制核武」。特朗普表示，AI將是與習近平討論的重要議題之一，美國和中國希望讓人工智能保持現狀，他說中國在「超級智能」（Super Intelligence，SI）立場上與美國一致。「超級智能」是特朗普自創的新名稱，「超級」（Super）取代「人工」（Artificial），他認為這個詞彙能更準確地反映其驚人能力。

特朗普一直毫不掩飾對於AI的雄心壯志，必須領先中國，因為誰贏得AI，誰就贏得一切，所以他反對科技巨頭所呼籲的放慢發展步伐，亦拒絕國際社會建立全球性體系監管AI發展。弔詭問題卻在於，美國若不自我設限，如何跟中國制定遊戲規則？關於這個設限與否的懸念，外界只好觀望「習特會」談出什麼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