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日圓暴瀉陷困局　管治沉疴無法解｜全文

日圓持續貶值，兌美元滙率跌穿162關口，創40年來新低。圓滙疲軟是日本經濟結構性問題與全球地緣政治交織的結果，可是當局無法解決，卻試圖以股市榮景來掩蓋，導致股債滙三角失衡已屆危險邊緣，隨時爆金融風暴。

當前日本經濟正陷入「日圓跌、日股升、日債危」的罕見三角失衡困局。日圓貶值的根源是結構性，日本長期處於超低利率，讓日圓成了全球套息交易工具，投資者借來便宜日圓，轉手買入高息美元資產，形成對日圓的無盡沽壓。引發這波日圓貶值的推手是美國聯儲局新主席沃什（Kevin Warsh），在早前議息時刪去前瞻指引，又改變遊戲規則，令市場無法再解讀儲局政策意圖，紛紛押注儲局9月加息，推高美元。在美日息差仍有2.5厘，全球資金自然樂此不疲地進行套息交易，加劇日圓貶值壓力。

此外，首相高市早苗推出3萬億日圓補充預算，資助日本家庭應對水電和燃料成本上升壓力，令人擔心當局發新債應付追加預算，使債務危機惡化。日本政府債務佔GDP比率逾250%，債息支出已佔年度預算四分之一，憂慮發新債，令30年長債債息升至3.9厘，使日圓承壓更重。

干預滙市成效短　難解結構問題

雪上加霜的是中國宣布將20家日本公司列入軍民兩用物項出口管制名單內，使受精準打擊的日企增至80家，日企因欠缺稀土、鎢等關鍵材料，直接衝擊日本高端製造業生產，影響日本GDP增長，也加劇輸入性通脹。資本從日本加劇流出，令日圓貶壓加大。

日圓貶值利弊參半。弱日圓有利出口企業獲利，並吸引大量國際遊客赴日消費，短期提振旅遊、零售與服務業收益。然而，日圓貶值引發輸入性通脹，推高國內物價，侵蝕民眾實質購買力。

日本央行5月雖曾進行大規模干預滙市，沽730億美元，買入日圓，一度將圓滙拉回到155水平，但一個月後又再走弱並跌穿162關口。干預滙市只能收短暫效用，持續干預會損耗外滙儲備，且無法解決結構性問題，只是燒錢買時間。

弔詭的是，日圓愈貶值，日股卻持續創新高，升穿7萬點。日股看似風光，但升市最大推手不是企業盈利改善，而是央行長期購買ETF的托市，以及外資趁弱日圓進場套利的投機活動。

大幅加息雖治標　恐掀系統風險

這種日圓跌、日股升和日債危三者並存的三角失衡困局：滙市揭示資本外流，股市在流動性驅動下累積價格風險，債市反映財政壓力。當局既要穩滙率，又要遏通脹，還要保增長，更要防止債務和股市爆煲，相互牽制，任何單一政策都難以奏效。

要解決日圓貶值壓力，需要針對現時加息力度和頻度不足，需激進加息。可是，大幅加息救日圓，政府龐大債務的利息支出將大幅飈升，則債市崩潰，而持有海量國債的金融機構資產將大縮水，引發系統性金融危機，至於股市也會大幅下跌。

日本央行倘若大幅加息，而儲局按兵不動，意味美日息差收窄，之前看似無風險、穩賺不賠的套息交易將會被迫瘋狂平倉，資金同步撤退，導致股滙債三殺風險，引發流動性收緊，甚至日本金融崩盤。日本陷入了「加息即死，不加息則慢性失血」的結構性死結。

日本的三角失衡是長期累積問題，高市政府藉着股市繁榮來掩蓋結構性問題，是在沒有甚麼良方妙策的困局下，避免問題惡化。全球金融環境在AI熱潮及息口趨升的大環境下，日圓滙率持續暴瀉已經引發市場高度關注，日本當局未能處理好這個問題，勢拖累全球金融市場，這個風險正在不斷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