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胚胎樣本搞錯離譜　延誤通報於理不合｜全文

香港近年選擇使用輔助生育服務人士持續增加，一間生殖醫療中心調亂8個人工受孕胚胎活檢組織樣本，引發各界對人類生殖技術監管的關注。雖然事件相信只涉送檢樣本出錯、胚胎並未調亂，然而這仍是非常重大的失誤，觀乎當局說法，不排除事件涉及「掉包」的可能，真相必須徹查清楚，以免影響公眾對本港輔助生育服務的信心。今次事件其中一個爭議點，是醫療中心遲了大半個月才向人類生殖科技局管理局通報，當局應加強監管機制，釐清重大事故定義，要求生殖醫療中心須於指定時間內通報並告知受影響人士。

港人晚婚晚育趨勢日益明顯，懷孕困難問題亦相應增多，借助輔助生殖技術，例如人工授精（IUI）或試管嬰兒（IVF）受孕，成為不少夫婦的選擇。目前醫管局轄下9間公立醫院設有婦科專科服務，為40歲以下女性提供輔助生育服務，然而由於需求殷切，因此輪候時間甚長。根據當局數字，現時全港每年約有2,000至3,000人次輪候IVF服務，求診者一般要輪候近一年，才能首次見到醫生；首診後需輪候4至5個月，才可接受IVF治療，若首次體外授孕不成功，則要再等上約半年。尋求私家治療服務，自然成為一些夫婦的選擇。

在香港，輔助生育服務受《人類生殖科技條例》規管，由人類生殖科技管理局（下稱管理局）負責發牌與監察。法例對於提供相關服務的醫生，有明確資格要求，另外亦嚴禁代母服務。現時本港有超過20間私人機構獲發「夫精人工授精」牌照和治療牌照。今次胚胎活檢組織樣本調亂事件，涉及的服務為「胚胎植入前遺傳學檢測」（PGT），意即在胚胎植入子宮前，由醫生抽取部分細胞做基因或染色體分析，了解遺傳病風險並降低流產風險。管理局上月中接到「希愈生殖醫學中心」（下稱希愈）通報調亂樣本一事，隨即展開調查，懷疑有人違反生殖科技及胚胎研究實務守則及觸犯法例，遂於本月初通報衛生署及報警。

對接受輔助生育服務的夫婦，「胚胎出錯」無疑是最令人害怕的事情。雖然管理局強調，檢測後確認事件只是送檢的胚胎樣本出錯，胚胎並未被調亂，意即沒有「搞錯父母」，可是混淆送檢樣本，仍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倘若健康胚胎因為樣本搞錯而被誤判為有遺傳問題，固然有可能無辜扼殺了一個生命；如果不健康的胚胎被誤判為正常並植入母體，更將大大增加流產風險，以及影響胎兒發育與成長。

今次調亂樣本事件，涉及兩對父母的胚胎，由負責做檢測的中大診斷中心發現，當然可說是把關有效，然而涉事兩宗個案合共9個送檢樣本，竟然有8個都不屬原父母，當中更有一個樣本未找到源頭，這麼離譜的錯誤，顯然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發生。

有醫學界人士懷疑，未知源頭樣本，可能是培訓用樣本，然而這類活檢組織程序及樣本處理，通常都有雙重監管，一人負責操作，一人負責見證，兩人皆須簽署證明。管理局亦稱，初步調查未見程序出錯。醫衛局長盧寵茂昨天稱這宗調亂事件「不尋常」，需要報警處理，言語之間更提到「掉包」、「頂包」等字眼。倘若事件真的不是醫療程序問題又或大意出錯，而是有人蓄意為之，又或故意干擾，事態性質將更為嚴重，除了可能牽涉專業操守問題，更有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鑑於本港出生率持續下跌，政府近年積極鼓勵生育，有關輔助生育服務方面的措施，包括將公院IVF治療名額由1,100個逐步增至1,800個，以及為輔助生育服務開支提供稅務扣減。因應近年冷藏卵子服務需求急增，當局去年更修例，放寬並延長輔助生育相關的冷藏生殖細胞（如卵子、精子、胚胎）儲存期限。這次調亂樣本，也許只屬個別事件，然而胚胎管理事關不少夫婦的生育期盼與切身權益，不排除事件會影響部分人對本港輔助生育服務的信心。當局必須徹查事故原因，追究責任；業界亦應引以為鑑，加強胚胎與細胞組織等管理。

通報延誤是今次事件另一關注點。希愈承認兩宗個案樣本於今年5月送交中大實驗室檢測，並分別在5月26日及6月4日獲通知部分樣本基因不屬於當事人，然而直至6月17日，管理局才接獲希愈通報。錯辨病人樣本屬重要風險事件，希愈需要時間查明事故成因及影響範圍，但這並不是延遲通報的理由，合理做法應該是一收到中大實驗室通知，就馬上向管理局通報。

由於希愈除了持有管理局發出的牌照，同時亦有衛生署的日間醫療中心牌照，意味署方可以根據相關法規，跟進今次事件。根據衛生署說法，希愈未有就錯辨病人樣本，在發現問題24小時內通報署方，違反《日間醫療中心實務守則》。可是現行《人類生殖科技管理局實務守則》對於醫療中心通報重大事故時限，並無具體規定，當局應盡快檢討及修正相關法規，令生殖醫療中心的責任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