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日報社論｜監管失職喊冤枉　死者無處話淒涼｜全文

死了168人、部分死者慘被燒至炭化的大埔宏福苑世紀大火，昨日舉行第二場總結陳詞聽證會。代表政府的資深大律師振振有詞指斥，有傳媒將大火責任歸咎於政府，坊間亦有人認為政府部門是大火始作俑者，是將監管系統執行上的弱點，與大火成因混為一談，有失公允。公眾不清楚政府所指的是誰，公眾十分清楚罪魁禍首是唯利是圖、草菅人命的承建商和顧問公司等，惟作為監管一方，政府部門失職塞責絕對是彰彰明甚。官僚還有機會大聲喊冤，可憐的是死無全屍的居民，在天之靈真不知能夠向誰話淒涼。

代表政府的資深大律師強調，大火前，政府對工程已有嚴格規定，但法規完善下仍有可能發生事故；又指如果棚網採樣和採購的規定嚴格，可能令建築業界將成本轉嫁業主，認為委員會的代表大律師，批評監管機構的自身做法導致承建商的欺詐行為成功，說法有欠公平。想不到政府這麼為市民荷包着想。

此外，政府在書面陳詞指摘大維修承建商蓄意違法和欺瞞，阻礙政府監管職能，負有首要責任，批評總承建商宏業和物業管理公司置邦沒有跟進工人吸煙等問題，而工程顧問鴻毅亦沒有核實棚網和帆布是否符合阻燃標準。宏業向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謊稱發泡膠封窗是臨時措施，又指示非註冊消防裝置承辦商維修消防水缸等。總而言之，千錯萬錯，錯的一定是別人。

這無疑是事實，但更清楚的說，這是否事實之全部呢？廉署及警方上月以涉嫌誤殺、洗黑錢等罪名起訴7人和兩間公司，包括顧問鴻毅及承建商宏業的董事，這些人被視為大火的「元兇」，幾乎是殆無疑問的事。然而，這些為了金錢利益而搞出人命的「元兇」，之所以能夠肆無忌憚予取予求，為非作歹也能輕易得逞，孰令致之？如果工程已有嚴格規定，為何他們輕蔑視之、公然犯法？難道政府部門沒有絲毫監管責任？

單是宏福苑居民，向消防處、勞工處、屋宇署、房屋局、市建局、廉署等部門，就消防隱患、工人吸煙、棚網不阻燃、生口、圍標等問題，投訴了不知多少遍，哪怕只有一個部門認真正視，這場慘劇便有可能避免。然而，官僚們有正視過嗎？還是將所謂巡查、檢查、審查當成行禮如儀走過場？ICU名為獨立審查組，結果審查毫不獨立，還要事先通水，10次巡查，8次都有事前通知註冊檢驗人員，承建商不將棚網魚目混珠才怪。

消防處顧名思義「消防」，人們以為消除火警隱患也是其職責之一，豈料該處高層作供卻強調「乜都唔關我事」，火警危機彷彿跟該處無關，又說與屋宇署「一個管主動、一個管被動」，令人愈聽愈糊塗。接着又見勞工處卸責，居民投訴工人吸煙，即使有圖有真相，但每次巡查都是例牌表示沒有發現，關人個關。市建局同樣荒謬，明明反圍標是其職責範圍，竟說即使見到工程投標價不合理，都不會與法團討論；明明在「樓宇復修公司登記計劃」的「項目管理評分」中，將宏業及鴻毅評為100分滿分，出事後又推諉「招標妥」並非萬無一失，匆匆將兩間公司除名。

資深大律師還說，是次大火並非單一疏忽或制度弱點的結果，而是多名持份者持續在多方面的蓄意違法行為所致，有關違法行為刻意規避及破壞現有制度框架，嚴重阻礙及削弱政府監管職能。人們不禁要問，如果所有人都會自律守法，豈非天下太平？香港豈非世外桃源？世界上還會有罪案發生嗎？我們還需要監管機構和執法人員嗎？這樣跟自認為法治擺設有甚麼分別？

此時此刻，宏泰閣居民吳女士的悲鳴又再響起：「好多政府部門都話不理想，不理想即係有錯啦！香港冇死刑㗎，你哋出嚟認錯，畀死者一個安息、生者一個安心啦！」她的愛女才剛剛大學畢業，原本擁有光明前途；她與丈夫廝守大半生，原以為可以幸福到老，殊不知一場大火，「最安全的家」竟成奪命煉獄，與女兒、與丈夫自此陰陽永隔。

無獨有偶，內地近期接連有礦難和大火發生，死亡人數還不如宏福苑大火，但地方官員都有坦然面對公眾並鞠躬道歉。甚至乎，連聽證會的作供專家都拿來比較的2017年倫敦格倫費爾大樓72死大火，肯辛頓和切爾西區議會主席霍爾蓋特，也在事發一周後引咎辭職。有時候，一句道歉並非等於要官員人頭落地；一句道歉，其實只是希望高高在上的官員，也能體現出同理心而已。

所見既可駭，所聞良可悲。官僚既可拒絕出庭，又可透過大狀「喊冤」，但慘被燒死、家破人亡的居民，他們不過按着大維修法例要求、付出大筆金錢求個安居，結果卻是如此痛苦、如此慘烈。他們做錯了甚麼？又可以向誰人申訴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