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失業率一成貼體感　穩就業涉社會大局｜全文

國家統計局近日公布經濟數據，第二季度GDP同比增長4.3%，低於首季度5%的增速，上半年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則為5.2%，與去年同期持平。不過對於失業率統計，著名經濟學家李稻葵則提出應納入「受挫勞動者」，重新測算後廣義失業率達到10.2%。失業率數字相差一倍，雖說是統計視角不同，但李稻葵的判斷，無疑更貼近內地民眾體感，真實揭露當前經濟「宏觀平穩、微觀偏冷」的結構困境。穩就業早已超出單純經濟議題，更事關民生底線和社會穩定大局，相信官方下半年會將之放在更為突顯的位置。

內地第二季度GDP增長雖然不及預期，但上半年按年增長4.7%，對於一個體量龐大的超大規模經濟體而言，仍算穩健增速。在晶片、電池和汽車等拉動下，國家外貿出口持續強勁，增幅突破兩成。但冰火兩重天，亮眼外需難掩內需疲弱，消費恢復遲緩、市場信心不足，深層根源在於就業預期不穩、居民收入偏弱。

當前內地就業困境的核心特徵，是科技進步推動GDP，卻帶不動就業增長。過去拉動經濟的服裝製造、實體零售、傳統服務業，都是勞動密集型產業，擴產就要大量招人。如今拉動GDP主力是智能工廠、AI、新能源、算力產業，僅吸納高端技術人員。加上地產、教培、傳統互聯網等曾經吸納年輕人的行業收縮，推高隱性失業。「畢業即失業」之說雖然略顯誇張，但每年1200萬名大學畢業生確實面臨嚴峻的求職困境。去年四川瀘州一家燃氣公司招聘3名抄表維修工，擬錄用的3人包括英國愛丁堡大學研究生、北京大學本科生，引起嘩然，也道出殘酷的就業現實。

官方的城鎮失業率統計標準，門檻相當高，僅覆蓋正在失業、持續找工作、隨時可以上崗的城鎮勞動者，因此5.2%的失業率看似平穩，卻與民眾體感完全不同。大量青年、轉崗勞動者在長期求職無果後，心灰意冷暫停求職，被統計體系劃出勞動力人口，成為「消失的失業人群」。清華大學教授李稻葵提出的「廣義失業率」，納入了這些「受挫勞動者」，重新測算後廣義失業率達10.2%，涉及約2400萬人，其中包括1300萬年輕人。李稻葵是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全國政協前常委，被視為體制內重量級經濟學家，其測算被認為是較為客觀中立，揭示了國家經濟轉型期的結構陣痛。

內地近年還出現一個名詞--「靈活就業」。最近發布的《2025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告》指出，2025年中國「靈活就業」從業人員達到2.8億人，並預測2026年將增至3.2億人，佔城鎮就業比例超過四成。雖然「靈活就業」不等於間歇失業，有些是自主創業、彈性工作，但現實也有相當比例是「被動式靈活就業」。坊間「失業三件套」之說，即網約車、外賣、快遞，以往為失業者提供「靈活就業」的避風港，但也因為大量就業人士湧入，導致行業飽和、嚴重內捲，收入持續下滑，本質就是廣義就業不足的真實體現。

2400萬受挫人口，背後是千萬個家庭的收入緊縮與預期轉弱。大規模長期「滯業」群體積聚，不僅壓抑內需潛力，更會累積社會風險，事關治理大局，中央對此高度重視。國務院總理李強最近主持經濟形勢專家和企業家座談會，專門邀請了以保基層聞名的零售集團「胖東來」創始人參加，除了強調深入做好「穩就業穩企業工作」，實施好「穩崗擴容提質行動」，還希望企業家持續做強實體經濟，為穩就業促發展多作貢獻。

ＡI革命是一把雙刃劍，在美國，早前就有包括16位諾貝爾獎得主在內的兩百多名學者發表公開信，指出ＡI未來10年內可能變得極為強大，導致大規模失業。內地在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推動AI產業突破的同時，亦已提出「要建立人工智能應用就業影響評估機制，防範和緩釋技術衝擊」，希望趨利避害，放大就業創造效應、緩解就業崗位遭AI替代的衝擊，當務之急是要力挺實體經濟，加大對中小微企和民營經濟的紓困力度，落實減稅降費、成本減負等政策，讓企業敢經營、敢擴產、敢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