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美韓軍演突然「縮水」　APEC前夕東亞局勢趨和｜全文

近日，美韓年度「乙支自由護盾」（Ulchi Freedom Shield）聯合軍演原定於八月十七日至二十七日舉行，歷時十一天，美國總統特朗普卻突然要求五角大樓縮減演習規模，最終演習提前於八月二十一日結束，實際只進行五天，反攻階段取消，部分野戰訓練也被取消，把軍演只限制在防禦層面，削弱積極反攻色彩。特朗普同時表示，希望恢復與朝鮮領袖金正恩的外交接觸。軍演突然「縮水」，直接目的顯然在於降低對朝軍事壓力，客觀上亦有利於東亞局勢降溫，為約三個月後在深圳舉行的APEC峰會減少地緣政治陰霾。

傳統上，「乙支自由護盾」是美韓同盟的最高規格軍事合作之一。「乙支」是用以紀念韓國歷史上的高句麗抗隋將領乙支文德，「自由」則延續美韓同盟以「自由世界」的價值觀，整套命名帶有鮮明冷戰色彩，也隱然帶有對抗北方敵人的意味。如今這項高規格軍事合作突然降調，反映美國的朝鮮半島政策至少在短期內出現明顯調整，希望降低軍事對抗，為外交接觸騰出空間。

就在美韓軍演突然縮水之際，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長王毅於八月十九日至二十日訪問南韓，為約五年來首次正式訪韓，期間先後與南韓外長趙顯、國家安保室長魏聖洛及總統李在明會面。南韓政府正推動李在明與國家主席習近平年內再次會晤，中方亦表示正「積極考慮」十一月深圳APEC期間舉行中韓峰會。王毅此時訪韓，顯然具有為年底高層互動鋪路的意味。

十一月十八至十九日在深圳舉行的APEC峰會意義重大。對中國而言，這是展示「開放、創新、合作」主張、穩定亞太供應鏈及中美關係的重要外交舞台；對特朗普而言，年底亞洲之行既可能成為再晤習近平的場合，也可成為重新推動對朝外交的窗口；對李在明而言，APEC則提供同時經營中美關係、提升韓國外交自主的多邊平台。各方在峰會前都有降低區域緊張的現實需要。

這也與李在明任內的外交調整相契合。李在明上台後迅速修補中韓關係，去年底習近平赴韓出席APEC期間與李在明會晤，今年一月李在明再國事訪華，兩國高層互動明顯恢復。與此同時，李在明並未疏遠美國及日本，而是維持美韓同盟及日韓合作，形成「多向量外交」取態。

南韓採取這種平衡策略，有其現實基礎。安全上，南韓仍高度依賴美韓同盟，目前約有二萬八千五百名美軍駐韓；經貿上，中國則仍是南韓最大貿易夥伴。二〇二五年，中國佔南韓出口百分之十八點四，美國為百分之十七點三，兩者比重相當接近。南韓在安全上難以離開美國，在產業、貿易及供應鏈上亦難與中國切割。對南韓而言，同時維持中、美友好、不選邊站，更符合本國的利益。

對北京而言，深圳APEC是今年最重要的主場外交之一。當中美競爭與全球供應鏈重組持續，北京自然希望峰會聚焦亞太經貿合作，避免安全衝突搶佔議程。對特朗普而言，APEC同樣提供難得的亞洲外交窗口。若中美元首屆時再度會晤，貿易、供應鏈及地緣安全問題都可能進入議程。

特朗普突然縮減軍演，也令朝鮮半島重新出現外交空間。特朗普多次表示有意再次接觸金正恩，並表示自己「非常了解金正恩」、「同他相處得很好」，可能在深圳APEC後與金正恩會面。在中東戰事及其他外交壓力之下，華府亦有誘因尋求新的外交突破，朝鮮半島則成為潛在的突破點之一。儘管金正恩之妹、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總務部部長金與正已表示，美韓縮減軍演並不代表美國放棄對朝「敵對政策」，顯示平壤目前無意僅憑一次軍演縮減便改變立場，但由於朝鮮特殊的政治體制，政策一旦轉向，節奏亦可能相當迅速，破冰可能性仍不能排除。

因此，十一月深圳APEC可能成為今年東亞外交的一個轉折點。中國希望藉主場外交展示亞太合作與開放，美國希望重新掌握亞洲外交主動，南韓則希望同時經營中美關係。這種「趨和」更多是外交氣氛轉暖，東北亞安全結構未變，中美戰略競爭格局依然存在。只是深圳APEC前夕，各方均有所求，令東亞局勢稍見緩和，亦有利於中美維持「鬥而不破」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