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元聯繫匯率制度的再思考｜會長視角

港元聯繫匯率制度自1983年實施至今已逾40年，當年是為應對中英談判期間市場恐慌而設的緊急措施，其後因全球化與美元霸權的擴張，意外地支撐了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穩定。目前香港經濟金融社會整體穩定，提出再思考並非否定現行制度，而是希望社會居安思危，主動為長遠風險作好準備，期盼各界理性探討、求同存異，為香港將來尋求穩中求進的方案。香港人靈活多變，不會「一本通書睇到老」，實施多年的貨幣政策亦非全無改善空間。同時亦有自媒體不負責任地胡亂炒作，妖言惑眾。一個業界組織提出的專業意見被自媒體上綱上線，與政治掛鉤得淋漓盡致。有高官或會顧慮議題敏感，憂慮引發市場波動，但香港外匯儲備位列全球前十，且擁有相當於貨幣基礎1.6倍的美元儲備作為堅實後盾，底子遠比40年前穩固。聯繫匯率制度成立之時正值兵荒馬亂，當前環境容許冷靜討論，不應等到經濟惡化才「臨急抱佛腳」，改革之議貴在未雨綢繆。

時移世易，今天美國聯邦政府國債已突破39萬億美元，單年利息開支超過1萬億美元，甚至超越國防預算；全球央行包括中國、日本、沙特等持續減持美債，轉向黃金及本幣結算。美元正處於緩慢衰退的中間狀態，既不即時崩潰，亦逐步喪失吸引力。港元作為非主權貨幣，完全盯住美元，等於將貨幣政策決定權拱手讓予美國聯儲局。過去兩年美國為應對本土通脹而急速加息，香港即使零售疲弱、中小企受壓，仍被迫跟隨上調按揭利率，加重市民供樓負擔；反之，美國量寬時熱錢湧入又推高樓市，加劇資產泡沫。這種被動貨幣政策明顯損害本港經濟自主性，隨着美元信譽長期下降，風險只會累積。

改革並非否定聯繫匯率的歷史貢獻，而是正視其前提，美元作為唯一核心儲備貨幣且各國對美債需求不減的假設，正被侵蝕。地緣政治緊張、石油美元鬆動、黃金價格上升，均反映避險需求轉變。若繼續固守舊制，一旦美元出現較大波動或信用危機，港元將毫無緩衝空間。因此，應主動研究有序改革，具體方向包括：由金管局及財經事務及庫務局牽頭成立專家委員會，於2027年內提交中期報告，研究拓寬聯繫匯率波動區間，由現時7.75至7.85適度擴大，建立一籃子貨幣參考機制，逐步納入人民幣、歐元、其他主要經濟體貨幣及黃金，降低對美元的單一依賴。宏觀我們的競爭對手，現時新加坡元匯率與一攬子主要貿易夥伴貨幣掛鈎，但不公佈貨幣構成和權重。

同時加速發展人民幣計價金融產品，擴大離岸人民幣資金池，並與內地商討放寬雙向流動限制，為日後與人民幣更深度掛鈎創造條件。外匯儲備管理亦應多元化，增持黃金及其他優質主權債券，並定期向公眾披露風險評估。金管局更須加強公眾溝通，以通俗語言發布貨幣制度穩健性報告，減少不必要恐慌。

本人澄清，改革建議絕非「人民幣取代港幣」，亦非要求港幣儲備大部分改為人民幣，而是研究「一籃子貨幣參考機制」，逐步納入人民幣、歐元、其他主要經濟體貨幣及黃金，屬多元化分散風險，並非單一取代美元。建議純粹基於全球美元風險及香港民生經濟，無任何其他考量。核心是「研究」而非即時推行，旨在未雨綢繆。將政策研究標籤為敏感，實屬誤解，盼各界理性討論。

香港的競爭力源自靈活應變，而非墨守成規。面對美元霸權退潮的長週期轉變，應以負責任、有規劃的方式逐步改革，既維護金融穩定，亦為下一代保留貨幣自主空間。2026年《施政報告》正展開公眾諮詢，期望特區政府將此議題納入長遠政策研究範疇，為香港未來未雨綢繆。參考新加坡貨幣政策因時制宜的經驗，更說明主動調整並非動搖根基，而是鞏固韌性的必要之舉。此刻討論聯繫匯率制度的未來，正是恰當時機。

香港證券及期貨專業總會會長

陳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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