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工作暑熱警告優化　機制核心問題未解｜全文

本月初香港錄得百年高溫，勞工處的工作暑熱警告卻依然維持在黃色最低級別，引發廣泛爭議。勞工處昨天宣布優化警告系統，就觸發更高級別的暑熱警告，加入兩個與高溫相關的新條件。反應無疑相當迅速，惟整個機制的核心並無改變。勞工處未有接納多名前天文台長的建議，繼續以明顯無法準確反映戶外工作熱壓力的暑熱指數，作為決定性的參考指標，由此得出的結果，無可避免出現偏差。當局應該從善如流，改以濕球黑球溫度或氣溫絕對值作為標準，更好照顧戶外打工仔。

夏季極端酷熱天氣趨頻，為了照顧戶外或室內沒空調環境下工作的僱員，勞工處2023年設立「工作暑熱警告」系統，將暑熱風險分為黃、紅、黑三級。根據處方指引，黃色警告下，僱主應安排僱員適時「補水」小休，減少中暑風險。如果發出紅色或黑色警告，僱主就須讓指定類別的員工停工。

工作暑熱警告系統推出以來，一直有建造業代表及其他行業僱主，擔心紅黑警告生效會影響工作進度，惟機制推出3年有餘，勞工處從未發出過紅色或黑色的警告，即使本月初本港錄得破紀錄高溫，警告依然是黃色，社會議論紛紛，質疑紅黑兩級警告形同虛設。勞工處其後宣布會跟天文台一起研究系統效能，爭取在本月底前優化。

現時的工作暑熱警告系統，乃是以天文台的香港暑熱指數為基礎。當京士柏監測站或天文台其餘9個監測站有4個錄得暑熱指數超過30，即為黃色，紅色與黑色警告的指數界線，則分別是32及34。另外，如果天文台發出「極端酷熱天氣」特別提示，意即本港氣溫「已達到或預料普遍會達到」35℃或以上，即使暑熱指數未達至發出工作暑熱警告的水平，勞工處亦會發出黃色警告。

根據最新優化安排，由今天起，當天文台發出極端酷熱天氣特別提示，觸發更高級別警告的監測門檻將降低，由要有4個監測站暑熱指數達到指定顏色界線，改為兩個「達標」即可。第二個可以觸發降低門檻「四變二」的條件，是「全港多處地區實測氣溫」達到35℃或以上。天文台全港氣象站約有80個，根據勞工處定義，所謂「多處地區」涵蓋約四成天文台量度氣溫的氣象站。倘若符合「35℃或以上」這條件，除了發出警告的門檻會降低，警告一旦生效，顏色級別亦會自動「升一級」，即原應是黃的會變紅，紅的會變黑。

新安排提升了工作暑熱警報系統對於異常高溫狀况的「敏感度」及警示作用，無疑是一個進步，勞工處反應迅速，亦應予肯定；然而這次優化安排，並未觸及核心問題，即工作暑熱警告不適合以香港暑熱指數作為參考指標。過去數周，不少氣象專家與學者已指出，天文台暑熱指數服務對象為大眾，包括於室內有冷氣的人，而工作暑熱警告對象，則主要針對地盤工等戶外工作者，兩者不能混為一談。比起暑熱指數的計算方法，黑球濕球溫度可以更準確反映太陽熱輻射和風力影響，更適合用來評估戶外工作者面對的熱壓力。前天文台長李本瀅及岑智明就聯名撰文，批評勞工處「錯用暑熱指數」，促請當局改用黑球濕球溫度作指標。

8月9日「世紀高溫日」當天，由於暑熱指數達到不32，所以工作暑熱警告只能維持黃色。勞工處昨天表示，機制優化後，當天警告會是紅色。此外，勞工處還首度披露，處方曾與天文台以濕球黑球指數量度，顯示「世紀高溫日」之前一天（8月8日）的熱壓力風險更高，若用優化後的標準，當天會分別發出紅色及黑色警告。比起優化前的情況，機制優化後所得出的警告結果，確是合理一些，然而根據天文台資料和處方說法，若以黑球濕球溫度作為參考指標，「世紀高溫日」與8月8日肯定都要發黑色警告。勞工處嘗試以濕球黑球指數所得出的結論（8月8日熱壓力風險更高），去引證機制優化後的合理性，這難道不是反映當局更應該以國際通用的濕球黑球溫度作為參考指標？

勞工處表示，參考過去3年數據，機制優化後每年可能有4至7天紅色警告、1至2天黑色警告，這究竟算多算少，恐怕見仁見智。論觀感，這當然比「只有黃無紅黑」好，不過工作暑熱警告的設立，最重要仍是準確如實反映打工仔面對的熱壓力風險，倘若真的「熱爆表」，就算一年有6至7天要發出黑色警告亦要接受。當然，建造業界擔心日後紅黑暑熱警告趨增，導致工程延誤被追究，亦屬合理關注，施工期應否自動加長，需要當局處理。

優化後的工作暑熱警告系統，最大問題仍是繼續錯以暑熱指數為基本，情況必須糾正。雖然未來一兩個月，本港仍有可能出現酷熱天氣而需要發出暑熱警告，但隨着暑假過去，極端高溫的日子，總會逐步減少。當局應趁着明年夏天來臨之前，全面檢討並完善工作暑熱警告系統，包括考慮以黑球濕球指數代替暑熱指數，作為整個系統的基礎，以及將中暑列入職業病範圍、把年齡因素納入暑熱休息考量，令僱主及外判商更加重視熱壓力預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