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論｜中國向加拿大示範「企硬」　特朗普恫嚇失靈｜全文

曾經情同手足的美國和加拿大，如今兄弟鬩牆，兩國貿易談判破裂。美國對價值二百億美元的加拿大進口商品加徵百分之五十關稅，加拿大以牙還牙，針對每年約二百億美元的美國進口商品加徵報復性關稅，稅率分別為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五或百分之五十。可圈可點的是，美國白宮發表聲明，指摘加拿大與中國一樣，選擇報復而非談判解決問題。有理由相信，中國示範了如何在關稅戰向美國「企硬」，加拿大視之為榜樣。

加拿大總理卡尼指出，只有在美國改變態度並建立真正夥伴關係的前提下，加方才願意重回談判桌。他不接受加拿大是美國附屬的態度，也不接受加拿大在對美關係中所處不利地位。安大略省省長福特（Doug Ford）聲稱，加方須傾盡所有手段反擊，如貿易爭端進一步升級，應準備切斷對美電力和關鍵礦產供應。美國總統特朗普貫徹其口沒遮攔作風，形容卡尼及福特為「小丑」，又揚言認真考慮把位於美國與加拿大交界處的安大略湖，改名為「美國湖」，因為預計今後不會再與安大略省有太多生意往來。

中美關稅戰曾經互相「鬥大」，稅率叫價螺旋式升至極度誇張的百分比，結果是特朗普知難而退，兩國重回談判桌。加拿大在山姆大叔揮舞強棒之下拒絕屈服，或多或少是得到中國啟發。舉一反三，全球各國應對美式霸權的策略，亦有機會傾向於「企硬」，或者漠視。

特朗普擅長的談判策略是恫嚇和施壓，務求對方妥協，接受有利於己的條件。伊朗問題之上，華府重施故伎，發起「經濟放逐行動」（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猛攻伊朗與全球的金融聯繫，務求切斷伊朗所有經濟命脈，鎖定數碼資產、科技、航運、航天和黃金五個範疇，任何涉及伊朗的交易都將面對「二級制裁」。美國財政部長貝桑沒有點名個別國家，例如購買九成伊朗石油的中國會否被制裁，僅稱無人超出制裁範圍。

對於伊朗而言，早已習慣了美國長期制裁，只要半年以來互射導彈的熱戰不惡化，沒可能由於所謂經濟放逐而投降。更何況，美國中期選舉將至，特朗普所屬的共和黨支持率只有三成多，伊朗毋須在對方的執政黨失勢之前急於軟化，大可等到中期選舉塵埃落定之後從長計議。

至於與伊朗有金融聯繫的其他國家，尤其是中國，很大可能不會慄於「二級制裁」而配合美國的「經濟版諾曼第登陸」（Economic D-Day），因為與伊朗交易可以使用本國貨幣甚至「以物易物」，繞過環球銀行金融電訊協會（SWIFT）結算系統，遠離美元武器化的射程範圍。

美國《紐約時報》報道，北京一直無視美國制裁，利用「茶壺」煉油廠以折扣價購買伊朗石油。美國要對付這些「茶壺」煉油廠十分困難，因為許多廠家幾乎沒有國際交易，美國財政部無法通過全球銀行限制其獲取美元來進行精準打擊，他們大部分貿易是用人民幣或加密貨幣結算。

所謂經濟放逐伊朗，成敗關鍵在於全球各國是否願意跟美國合作，然而，除了中國表明「堅決反對未經聯合國授權的非法單邊制裁」之外，迄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響應。有機會受到「二級制裁」波及的印度、土耳其和伊拉克等，目前的態度可以理解為置若罔聞。俄羅斯方面，早已因為烏克蘭戰爭被剔出SWIFT結算系統，對於「二級制裁」猶如擁有免疫能力。

理論上，美國可以隨便選擇香港或內地某一間銀行「祭旗」，不准使用美元交易，以收殺一儆百之效。問題是，此舉必然招致中國強硬報復，反制工具箱之內包括大幅拋售美債、限制稀土出口以及同樣對美國企業實施「二級制裁」等。美國國債總額已突破四十萬億美元，三十年債息觸及近二十年高位，每年利息支出超過一萬億美元。若然中國大幅拋售美債，造成經濟動盪，美元能否繼續武器化頓成疑問。

加拿大敢於向美國說不，中國和其他國家不配合，使得美國難以壓服伊朗，在此說明了，特朗普的恫嚇策略逐漸失靈，萬一共和黨在中期選舉真的失勢，恫嚇效果只會每下愈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