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學年甫開學,縮班壓力已浮現。九月一日公布的《小學概覽》資料顯示,本學年有一百二十間官津小學縮減小一班數,合計減少一百四十三班。九月五日,教育局局長蔡若蓮直言,學齡人口下降屬結構性變化,未來五至十年看不到逆轉,降低開班線等調節措施已經用盡。部分學校合併或停辦難免。與此同時,隨着「高才通」申請人及其子女來港,香港學校也出現難得一見的「插班生」小陽春,若香港借勢發展教育產業化,或有助紓緩本地少子化衝擊,挽救部分面臨「殺校」的學校。
將學校「關停轉併」是痛苦的過程。政府也注意到這一點,因此,教育局為合併後繼續營辦小一的學校提供一百萬元額外津貼,並容許相關學校在合併開始後三個學年保留額外教師,協助學校「軟着陸」。
在「殺校」潮中首當其衝的,往往是收生長期偏弱、對家長吸引力不足的學校。以部分中學為例,若長期收生不足,兼有公開試成績欠佳、校舍設備老化等問題,在收生競爭下,便更容易面臨停辦。這些學校的困局,除了與自身條件有關,也源於本地「少子化」,例如小一學生人數由二〇一五/一六學年至二〇二五/二六學年減少了一萬零五百九十七人,班數亦減少一百八十班。
香港一方面面臨少子化,另一方面人才計劃帶來新的家庭和教育需求。教育局資料顯示,二〇二三/二四、二〇二四/二五及二〇二五/二六年度,各人才入境計劃下十八歲以下未婚受養子女的獲批申請,分別有五萬九千五百零六、五萬五千二百零七及四萬零六百七十四宗,反映「高才通」在港的教育需要高漲,尤其插班生需求殷切,令本地學生宿舍供不應求。
對部分內地中產家庭而言,香港中學教育的吸引力,也不只在名校。高考競爭激烈,香港中學文憑試(DSE)提供另一條升學賽道,既可申請香港院校,也有內地及海外升學出口。二〇二六/二七學年更有一百六十五所內地高校參與招收香港DSE學生計劃,說明DSE本身已有跨境升學渠道。這不等於DSE一定比高考容易,而是考核方式、競爭結構和升學選項不同,足以令部分家庭把香港中學視作另一條教育路徑。
受養人子女在香港亦可入讀不同資助模式的中小學。政府由二〇二七/二八學年起收緊資助專上學額資格,先設一年、其後實施兩年居港要求,正反映「來港接受中學教育、再銜接本地大學」已成為實際政策議題。
當然,有豐厚資源的家庭通常先爭傳統名校、頂尖直資或國際學校。內地中產家庭同樣對香港教育有需求,他們未必有能力支付頂級國際學校的高昂學費,卻重視DSE及本地學生資格。這些學生湧入香港,其家庭的生活消費、房屋租賃,同樣對本地經濟有刺激作用,是「教育產業化」的一部分。
因此,對於面臨「殺校」而仍具潛力的學校,可考慮由名校或具實力的大型辦學團體接手。校舍若地點合適、硬件尚佳,可透過合併、重新分配校舍等方式,引入成熟辦學團體,注入管理、師資、課程和品牌,研究轉為直資學校,或發展雙語教學及國際課程特色。例如深圳近年也大力推行「集團化辦學」,由優質學校牽頭成立集團,接管周邊薄弱學校,成功將名校品牌輻射全市。
政府去年已推出「直資擴容」試點,容許直資學校申請增加班級和每班人數,以學生自資模式招收持學生簽證的非本地學生,而且新增學額不影響本地學生。若再把政策與過剩校舍重組接通,「殺校」便可以由教育資源削減,轉化為優質辦學力量擴張的機會。
教育產業化除了針對「高精尖」的內地學生,也不應忽視「補底」市場,能力稍遜、來自中產家庭的學生,也應該是香港積極吸引的對象。「殺校」不僅意味一所學校停辦,更可能造成教師失業、師資流失及校地閒置,若將來需求回升,則可能出現教育資源「供不應求」的現象。
香港教育發展目前面對兩種對立的情況:一方面本地生源減少,部分教育資源過剩;另一方面內地中產、人才家庭及國際教育需求卻提供新的市場。在內地就學、就業高度「內捲」的情況下,香港的吸引力不容忽視。港府在「殺校」以外,也可考慮引入名校、教育集團接手弱校,通過教育產業化,令香港教育在「拔尖」與「補底」兩方面齊頭並進,紓緩「殺校」的結構性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