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十六日,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向歐洲議會發表的「盟情咨文」中,用了「臨界點」一詞形容對華貿易逆差,並稱歐洲正面對「第二次中國衝擊」。她警告歐盟將動用「所有可用工具」重新平衡對華經貿關係,歐盟也期望在十月與華磋商取得突破。由此可見,中歐貿易爭端由聚焦電動車單一行業,轉變為整體的「貿易不平衡」問題,雙邊貿易衝突漸漸白熱化。
隨着中國製造升級為「中國智造」,中國在多個價格帶和門類的工業產品上取得競爭優勢,「貿易平衡」問題成為中國對外經貿關係的一大挑戰。因應新形勢,人民幣適度升值也可成為中國調節對外經貿關係的重要手段,也能紓緩中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衝突。
九月十七日,據報,歐盟要求中國限制混合動力車出口,希望把中國混合動力車在歐洲市場的佔比壓低至約百分之十五。同時,歐盟還要求中國擴大進口歐洲產品,並要求限制包括化工產品在內的其他產品出口。這是自電動車關稅後,歐盟再次對中國的汽車出口發難,混合動力車正是中國車廠過去兩年在純電動車反補貼關稅之外迅速擴張的主力產品。
根據歐盟統計局及歐盟委員會公布的數字,二〇二五年歐盟對華貨物貿易逆差達三千六百多億歐羅,按年增長約百分之十五,亦是歐盟首次二十七個成員國全部同時對中國出現貿易逆差。進入二〇二六年後,貿易失衡仍有擴大趨勢。中國海關數據顯示,六月中國對歐盟貿易順差按年擴大百分之二十七,達近三百三十億美元,創單月新高。
與此同時,中國品牌汽車在歐洲的市佔率持續攀升,今年五月一度突破一成,首度超越日系品牌。市場研究數據顯示,中國插電式混合動力車今年首五個月在歐洲的註冊量按年大幅增加,令歐盟把注意力轉向混合動力車,不只是針對電動車。
過去兩年,歐盟對華貿易政策的焦點一直集中在電動車、風力渦輪機等個別產業,如今則逐步向更多歐洲產業蔓延,有向全產業鏈蔓延的趨勢,以致被馮德萊恩形容為「第二次中國衝擊」。在歐盟看來,中歐貿易矛盾的核心,是中國過剩的工業產能和歐洲市場不堪重負的進口壓力。本月稍早在金磚國家峰會期間舉行的中印首腦「習莫會」,交流重點之一同樣是兩國整體貿易不平衡問題。
近年來,中國出口增加,歐盟加高關稅遏制,中國隨即宣布反制措施。例如對歐洲豬肉展開反傾銷調查、對乳製品展開反補貼調查,雙方關係隨之進一步緊張,貿易摩擦陷入惡性循環。
目前,中國部分出口商品在世界市場上已具一定的「剛需」性質,部分「中國製造」產品已形成技術護城河,替代成本高、時間長。價格具競爭力的中國電動車與插電混合動力車,對追求性價比的歐洲消費者仍有吸引力,即使加徵關稅令售價上升,大部分需求仍會保留,亦不容易找到替代品。這種情況在輕工業品或家電產品上更明顯,歐洲近年夏季熱浪連連,空調、風扇之類的中國出口家電,即使價格因關稅或滙率上漲,歐盟消費者在酷暑下的購買意向仍然強勁,呈供不應求之勢,市場呈現明顯的賣方格局。
滙率調節則是一種較溫和的價格調節手段。在其他條件不變下,人民幣適度升值將推高中國出口商品以歐羅計價的價格,在價格調節方面與關稅作用相近。而且,人民幣升值對中國經濟自身也有正面效應。中國經濟增長長期依賴投資與出口,消費佔比偏低。貨幣升值將提高居民的實際購買力,尤其是對進口商品及海外消費的購買力,亦有利於包括歐盟、印度在內的商品進入中國市場,有助刺激內需,推動經濟結構向消費傾斜。
若消費在「三駕馬車」中的比重能在滙率及其他政策配合下逐步提升,客觀上也能為擴大自歐進口創造條件,從而緩解中歐之間的供需失衡。
當然,滙率調節不是萬能藥,更應從中國自身經濟利益出發,不應在被脅迫的情況下進行。政策歸根究柢,要服務中國自身利益,外部因素則是政策考量的一部分。人民幣適度升值能否有利中國自身、推進內需轉型,才是決策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