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賤賣」國寶不上刑　雷大雨小欠透明｜全文

去年曝光的南京博物院（南博）館藏文物盜賣醜聞，引發內地博物館的公共信任危機。江蘇官方近日正式公布處理結果，非但未能平息爭議，反而讓公眾的疑慮與不滿升溫。事件核心責任人、原南博院長徐湖平以受賄罪判刑3年，公眾最關切的違規簽批「賤賣」名畫的行為，則僅以黨紀處分。這樣的處理方案，予人雷聲大、雨點小之感。江蘇官方交代語焉不詳，透明度不足，未能回應社會對於追究國寶流失核心責任的訴求。

館藏文物監守自盜　主謀僅以黨紀處分

博物館肩負保護文物的重責，卻爆出監守自盜事件。晚清收藏家龐萊臣後人去年舉報，當年龐家無償捐贈給南博的《江南春》圖卷等畫作，被當成「偽作」賤賣，當中《江南春》圖卷其後出現在拍賣市場預展，估價高達8800萬元（人民幣，下同）。事件經媒體曝光之後，舉國嘩然。又有南博退休員工實名舉報前院長徐湖平盜竊文物牟利，致使大批文物流失損毀，並將多件書畫贈送給各級官員。

在媒體鍥而不捨追查下，江蘇省委省政府成立調查組，年過八旬的徐湖平被帶走。調查組今年2月通報，徐湖平上世紀1990年代違規簽批，將《江南春》等5幅畫作調撥原省文物總店，總店員工以篡改文物名稱及價格等方式，將4件作品轉手出售牟利，其中《江南春》「賤賣」2250元。通報指身兼總店法定代表人、經理的徐湖平「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同意出售相關文物，並痛斥其對南博內部管理混亂問題「放任不管、失管失察，涉嫌嚴重職務違法」。

然而根據江蘇官方日前最新通報，徐湖平判刑3年的原因，是協助「承接工程、促成商業合作」從中受賄，其任職期間最核心、最惡劣的問題--違規繞過文物鑑定、覆核、審批流程，擅自簽批調撥館藏名畫，默許國寶級文物低價售賣流失，卻僅以開除中共黨籍、取消退休待遇的處分草草了結。換言之，如此系統性、長期性的失職瀆職，儘管直接造成無可挽回的文物損失，卻沒有人承擔刑事責任，難免予人輕重倒置之感，甚至引發「把違法包裝成違紀」之議。

這宗備受關注的國寶流失醜聞，處置結果卻是遮遮掩掩，欠缺細節和說明，透明度明顯不足。徐湖平長期身兼南博管理與文物經營雙重職務，難道是其所作所為尚未構成瀆職？還是《刑法》沒有相關條文處罰？抑或證據不足、情節不予認定？通報未有給出任何專業、清晰的法理說明，令核心責任處於模糊懸空狀態。即使是所謂「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難以追究，江蘇官方也應該向公眾交代，爭取各方理解。

多名南博老員工曾聯名舉報徐湖平侵吞館藏文物。舉報是否查實，還是因年代久遠無法查證？通稿隻字不提。徐湖平兒子名下有拍賣公司被指與事件有關，通報沒有給出調查結論。館藏流失的5件龐家捐贈古代書畫，《松風蕭寺圖軸》至今下落不明，通稿也沒有明確一旦永久遺失該由誰承擔最終責任，就連徐湖平在哪家法院審判，具體受賄金額，亦通通欠奉。

涉案24人身分隱去　瀆職細節未見交代

本次事件一共問責24人，涉及前省文化廳、省文物局、南京博物院、省文物總店張某等人，也僅是開除、撤職、降級、黨內警告、調整職務以及批評教育處理。更荒唐的是，這些涉案者理應公之於衆，以儆效尤，通報卻似乎還在保護他們的「個人隱私」，所有涉案人員姓名、職務、具體違紀事實、處置結果全部隱去，公眾無從知曉整條違規鏈的責任劃分。

南博風波並非偶然，而是長期以來文物管理混亂、監督制約缺位的結果。國家文物局早前已經公布，展開為期一年的全國集中行動，「逐件清點、全面核實」館藏文物，徹底摸清家底，以堵塞管理漏洞。外界本來期望此次南博的處置，可以發揮震懾作用，但客觀上卻加劇了公眾的失望情緒，亦難堵天下悠悠之口。公開透明是修復公信力的關鍵。江蘇官方亟需做出針對性的補充回應，詳細公開不予追究瀆職刑責的法理依據與事實理由，解答公眾疑問；完整公開所有涉案人員的問責詳情，披露他們的身分，向社會有個徹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