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社論｜中東亂局伊朗添籌碼　特朗普政府進退兩難｜全文

中東亂局未見平息迹象，美國攻擊及海上封鎖伊朗，雖令伊朗在軍事和經濟上遭受重創，但德黑蘭當局並未屈服；獲伊朗支持的也門胡塞武裝近期捷報頻傳，進逼紅海關鍵航道，更令伊朗在這場消耗戰中增添新的戰略籌碼。美國總統特朗普近日聲稱，希望伊朗戰爭已接近尾聲，恐怕過於樂觀。本周聯合國大會，特朗普與海灣國家領袖會談，勢將面臨盟友質疑戰事前景及美國的安全承諾。

美國跟伊朗曾在6月簽訂諒解備忘錄，同意停火60天並展開談判，惟戰火未幾重燃，雙方9月更恢復大規模互襲，美國以伊朗襲擊霍爾木茲海峽船舶為由，攻擊伊朗革命衛隊防空系統等軍事設施，伊朗則以導彈及無人機反擊美國在巴林、約旦、科威特和伊拉克的軍事設施。

美國對伊朗戰爭的目標一向模糊，恢復霍爾木茲海峽開通可說是過去數月最重要目標。白宮上月底聲稱美軍已清除國際航道上的伊朗水雷，已護航約1500艘商船通過，並阻止伊朗經由海路出口石油。特朗普更宣稱霍爾木茲海峽已重新開放，美國「100％控制海峽」。但事實卻跟白宮宣傳大相逕庭。路透社引述航運數據報道，9月17日只有4艘商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10日平均也只有約16艘。路透社補充，部分油輪穿過海峽時關閉AIS自動識別系統，估計6至8月至少有價值約400億美元的石油以這類不公開航迹的方式運出，這大約只相當於戰前水平的三分之二。

除了軍事攻勢，美國亦加強經濟施壓。美國財長貝森特上月宣布金融制裁措施，聲稱戰爭已進入「最後階段」，下一步不是依靠更大規模轟炸，而是透過金融制裁、次級制裁及經濟孤立迫使伊朗讓步。惟伊朗戰前本已長期受西方制裁，貝森特的新措施是否可以迫使伊朗低頭尚是未知之數，中東局勢近期反而隨着胡塞武裝聲勢再起而緊張起來。

胡塞武裝與沙特積怨甚深，沙特2015年起率領聯軍介入也門內戰、支持也門政府，轟炸胡塞控制區，而胡塞則多次以導彈和無人機襲擊沙特城市、機場及石油設施。雙方2022年停火，但敵意始終未消。美國去年3月至5月曾密集空襲胡塞，後來美國與胡塞達成停火，胡塞同意不襲擊美國船舶，美國未有要求胡塞解除武裝，也門內戰前線大致凍結。今年2月伊朗戰爭爆發後，胡塞武裝雖然3月曾攻擊以色列，但一直低調。直至今年7月，胡塞向沙特南部發射導彈，是胡塞自2022年非正式停火以來，首次公開宣稱攻擊沙特，隨後更宣布海上封鎖沙特，襲擊沙特船舶。

最令外界吃驚的是胡塞本月初展開的閃電戰，沿着也門西部紅海沿岸平原快速向南推進，擊退沙特支持的也門政府軍，之後還攻佔紅海戰略港口城市穆哈，控制也門整條紅海海岸線，並奪取位於曼德海峽中央的丕林島，擴大控制船運咽喉曼德海峽。

與此同時，胡塞亦恢復以導彈及無人機攻擊沙特的基建及能源設施。沙特在霍峽封鎖後主要輸油路線東西管道，9月10日更遭來自伊拉克境內的無人機襲擊，設施受損及多人受傷，沙特事後關閉油管以策安全，嚴重影響石油出口。霍峽封鎖後，沙特本來主要使用該橫跨沙特的油管，將東部原油送到紅海港口延布出口。正常情况下，該管道每日可運約700萬桶原油。

胡塞現已成為一個可同時威脅沙特本土、沙特石油出口和全球航運的地區力量，對美國及其區內盟友而言並不是好消息。沙特王儲穆罕默德日前曾致電特朗普，要求美國軍事協助對付胡塞，但美國表示僅提供情報協助，不會直接介入。外媒指胡塞高層跟美國代表在阿曼會面，表明無意攻擊美國船舶，並遵守去年跟美國達成的停火安排，只會攻擊沙特船舶，以換取美國不介入。

美國不願直接介入，一大原因是伊朗戰爭已令美軍分身乏術。早在7月，美國官員便擔心，一旦再次大規模打擊胡塞，就意味要把軍艦、戰機和防空彈藥由波斯灣調往紅海，進一步分散本已吃緊的軍事資源。胡塞之所以能夠捲土重來，某程度也是看準了伊朗戰爭所造成的戰略契機。胡塞判斷美國忙於應付伊朗，而沙特又不願重陷也門泥沼，因而趁機擴張。美國的海灣盟友本已因為華府對伊朗開戰而承受安全和經濟代價；華府坐視胡塞控制紅海咽喉，勢必加深盟友對美國安全承諾的疑慮。

中期選舉臨近，特朗普身陷伊朗戰爭泥沼，只想盡快宣布「勝利」撤退，避免捲入另一場戰爭。不過，胡塞武裝突然重新成為地區安全威脅，也進一步增加特朗普抽身而退的難度。伊朗官員雖然表示，胡塞並不聽命於德黑蘭，其行動是自發，但當伊朗仍控制霍峽之際，另一條主要航道又由其盟友控制，無疑令伊朗籌碼大增，更不會輕易向美國屈服。

美國國防部上周披露，截至9月3日，伊朗戰爭估計已令美國耗費436億美元。美伊近期再度交火，推高國際油價，美國汽油平均價格9月中已升至每加侖約4.4美元，能源價格上漲又會推高其他物價。距離11月中期選舉不足兩個月，生活成本問題，對特朗普及共和黨帶來相當大的壓力。特朗普早前揚言，伊朗戰爭會在中期選舉後「立即」結束，並稱屆時油價也會下降，這恐怕又是另一個「特」式謊話了。